盐道不在城里，出城往西，过两处荒埂，再穿一片沾着白霜的盐滩，便能看见成排盐车像黑线一样横在旷地上。夜里走这条路，风里全是盐碱味，吹到骨头里都发涩。白看着平静，可一旦靠近，就会发现路边泥里埋着不少碎木、断绳、车辙深痕，像是许多翻车与争抢都被这条路默默吞了下去。
关羽赶到时，还没全亮。
赤兔残魂却先一步躁动起来。它自从跟着关羽以来，极少像今日这样不安，四蹄虚影在半空中不停打旋，鼻息里喷出的不是寻常热烟，而是一缕缕红色火丝，像在追逐什么熟悉的血味。
“它闻到了。”周仓也收敛了几分粗气，低声道，“这里不对。”
盐场外有一间临时搭起的棚屋，棚前挂着一面褪色的布幡，幡上写着“护道平安”。字写得龙飞凤舞，旁边还点着一个红脸武像的木牌。可那木牌与前几日永通会里见过的伪像不同，雕工粗糙得多，像是连夜赶出来应急的，刀法胡乱，眉眼倒是硬要学出几分关意，只是眼神里少了义气，多了怨气。
棚屋前站着个瘦高庙祝，身上披着一件灰红相间的旧袍，头戴歪冠，手里执着一杆短幡，见关羽一行到来，竟半点不慌，反而主动迎上。
“关将军可算来了。”那庙祝先行了一礼，礼数还算齐整，只是笑得有些发叫我陆庙祝。盐道近来不太平，特在此替将军分忧，收些护道香火，好保运盐平顺。”
陆庙祝？
关羽目光一沉，听见这姓氏，倒与陆先生撞了一个字，可眼前这人眉宇阴薄，显然不是一类人。他没有理会对方摆出的客气，只问：“谁让你在此收香？”
“香火是人心所求，何须谁让？”庙祝不卑不亢，“盐车要过滩，风沙要磨轮，夜里常有鬼影作祟。人不过借关公威名，替百姓挡一挡罢了。只需一吊护道钱，车过三日，保平安。”
“一吊钱，保三日？”杜娘子冷冷道，“若三日后出事呢？”
庙祝笑道：“那便再续香。盐道本就长，哪能一香保到底。”
“续香？你这是续命。”周仓把刀柄往地上一拄，震得地皮轻颤，“谁给你这胆子？”
庙祝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些，却仍不恼：“将军来查，人自然不敢不答。可盐道上的规矩，不是你们在会馆里写几条就能改的。盐车一不走，几百口人便要断粮。路上若真有些磕碰，烧香买安稳，难道不比翻车死人强？”
这话得像理。
可关羽一听便知，这又是同一套借口，只不过换了个更险的地方。盐路上的人求的是平安，庙祝却把平安拆成可分批续费的买卖，把本该查清的路障、关卡、翻车与血案，统，便再续一吊，再多烧一把，直到车毁人亡也不肯认一声亏欠。
“这里出过血案。”关羽道。
庙祝神色微滞。
“盐车翻过不止一次。”关羽继续道，“路边这些碎木不是近几日才有，是长年累月撞出来的。还有人命。”
青灯判吏从袖中取出一册薄簿，翻开后在灯下略一照，冷声道：“阴司盐运簿上，去年冬月到今春，盐场失踪三人，车脚死两人，押运头一人重伤不治。账面上写的是‘路滑坠车’，实际上少了人证，也少了赔付。”
庙祝眼角抽了抽，仍旧硬撑：“那是意外。路上哪有不死人。”
“意外不会连着少人。”关羽道，“也不会每次都恰好在你收香之后出事。”
庙祝抬头，终于与关羽对视。他那一瞬间露出些许怨毒，却很快被压下去，仿佛在等什么更大的支撑。
“将军若真要查，人也拦不住。”他，“只是盐道牵涉太广，车孝仓房、盐户、关卡，甚至城西几家货号都在里面。真查下去，怕不只翻出死人，还会翻出一批人活不成。”
“活不成的，是谁？”关羽问。
庙祝不答，只抬手朝棚后指了一下。
那边有一块刚被翻起的土，土里露出半截木箱。周仓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脚踢开盖板，顿时翻出几捆被油布包原先应有的印记被污泥抹得看不清，显然是有人故意动过手脚。
陆先生跟上去一看，脸色大变：“这些豫本该昨夜送到北栈会馆核对，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有人改晾。”青灯判吏得更快，“盐运账和押货账对不上，明有人借盐道中途换货、换人、换签押。若少聊人不是死了，便是被逼着吞下了别饶亏欠。”
杜娘子蹲下身，从箱底拈起一缕黑灰。
“这香灰里有血。”她低声道。
关羽目光落在那一缕黑灰上，神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盐场边的风吹过，带着腥甜与苦涩，像无数不该死的人把话咽回了喉咙里。赤兔残魂更是不安地绕着棚屋打转，忽然朝西边一声长嘶，嘶声里带着冲撞铁门般的急牵
“它要过去。”周仓道。
“过去。”关羽只了两个字。
赤兔虚影当即踏空而起，四蹄落下时竟像真的踩在盐道上，震得白霜似的盐粒向两边炸开。众人眼前一花，只觉那条原本平整的盐路忽然显出了另一层影子：路中间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浅沟，沟里埋着断绳、碎木、染黑的布条和几截被盐压得发白的指骨。那不是一桩事故，而是一条被人反复伪装过的死路。
“停车的地方在哪？”关羽问。
庙祝脸色大变，似乎没料到赤兔残魂冲动！”他急声道，“这路真不能硬翻！翻开了，后头几家大盐户都得跟着倒！您若肯收手，人愿把今日护道香退回去，再多补三倍赔偿，咱们不必闹大……”
“现在才补？”周仓几乎要笑出火来，“死人都已经埋进路里了，你拿三倍赔偿买得回？”
庙祝被堵得哑口，脸上那层客气彻底挂不住了。他猛地把短幡往地上一插，棚屋后竟传出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随即有七八名壮汉从暗处奔出，腰间都别着盐刀，眼神凶狠，明显是早守在这里的。
“看来你不是来收香，是来封路。”关羽道。
“将军要怪，就怪你们来得太快。”庙祝声音骤冷，“这条盐道，原本谁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非要查旧账，便别怪我把新账也一并做实。”
他话音未落，几名壮汉已扑了上来。
周仓一声暴喝，长刀出鞘，先挡住正面两人。陆先生虽不会武，却也急忙护住那本盐运簿，免得被人抢走。杜娘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很快稳住，眼看一名壮汉绕后，她竟顺手抄起盐袋砸过去，正中对方面门。
关羽却不急动刀。
他先看棚后那口翻出的木箱，再看地底那条被赤兔踏开的沟，心里已明白，这处血案的核心不在几个打手，而在“谁把死人埋进路里，谁又用香火替死人封口
赤兔残魂听令，忽然踏出一道红影，径直冲向棚后。那几名壮汉刚想拦，便被赤影卷起的风掀翻在地，仿佛有一匹真正的烈马从他们骨头上碾过去似的。棚后暗处随即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慌忙挪动什么重物，又像一扇藏尸的木板被硬生生踹开。
关羽眼神一冷，断义刀终于出鞘半寸。
刀光未落，先有一股沉沉的阴气从土里翻起，像被踩中的陈年冤账，终于肯从盐道下露头。”。
“赤兔。”他低喝一声。
竟能一下把路底的东西踏出来。
“将军莫着的盐契与豫。契纸上的火漆全都被重新压过，统塞进“香火保平安”里。若有人真出事硬，“人姓陆，乡里人都
喜欢关公成神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关公成神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