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抬手,示意周仓暂且别急着掀那木匣。
“先把牌子翻过来。”他。
那几名伙计本就心虚,听见这话,忙七手八脚把匣中木牌翻了个面。背面那张签果然露出来,纸边还压着一圈刚熏过的香灰,像是有人昨夜临时补上去的,怕正面只写“义信招财”还不够,便又添一层字,把求财之意藏得更深。
陆先生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便是借神压账。”
关羽没有立刻发作,只问:“谁写的?”
伙计们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个年纪最轻的低头道:“是东家。东家,今晨补了账,怕城里别家都以为咱们失了势,想先立个神牌,稳一稳人心。若能顺便求财,便更好。”
“补了账?”青灯判吏在旁轻笑,“补的是哪一笔?”
伙计支吾半晌:“先、先补了货行的欠款……还有车脚头的工钱……但不算全补,只补了一部分。东家,凡事要留余地。”
“留余地,还是留后手?”杜娘子问。
那伙计不敢应声。
关羽把匣中木牌拿在手里,指腹摸过那四个字。木牌做得不错,字也写得像模像样,可正因如此,才更像一只披着善意的手,悄悄往人喉咙上搭。招财二字压在最上面,义信二字反倒像是给前者垫底的垫纸。若照这个意思供下去,后头,求把别人该得的那部分也一并归到自己手里。
“求财可以。”关羽道,“但求财之前,先问有无亏欠。”
几名伙计面面相觑,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真听懂。
青灯判吏接道:“你们东家只想稳,不想认亏。可神前求稳,从来不是往神脸上贴金,是把自己欠的先摊出来。欠脚夫的钱,欠货号的赔,欠车马的修,欠工匠的工,凡没清的,都叫亏欠。亏欠未清,先求财,求来的也是浊财。”
“什么叫浊财?”一名年长些的伙计忍不住问。
“靠遮账生出来的财。”陆先生替他答了,“今日少给一文,明日少认一两,层层滚成大数,最后便要拿香火替你们背。那不是发财,是叫神去喂你们的窟窿。”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
那几名伙计原本只是跑腿,并不真懂这些账背后的厉害,如今被破,脸上便都露出惶然。他们抬头望向关羽,只见赤面沉沉,刀未出鞘,神情却比拔刀更让人心里发紧。那不是要取人性命的煞气,而是一种不容你把错事装成好事的压迫。
“东家还什么?”关羽问。
伙计吞了口唾沫:“东家,近来城里都在改会规,大家若都照将军的先补后求,生意要慢。慢了,外头的货路就被别家抢走。咱们若不先抢一步,往后就得挨饿。面。”
“体面?”周仓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最会拿体面压人。拖欠是体面,赖账是体面,借神遮羞也是体面。真到要补脚夫饭钱时,倒会饿死。”
“会不会饿死,不是你们了算。”关羽看着那匣子,“是欠没欠清。”
他完,竟将木牌递给陆先生。
“拿去,会簿旁记一条。”
陆先生怔了一下,忙接过。
“记什么?”
“记:求财先问有无亏欠。凡亏欠未清者,不可在神前求利。”关羽道,“再记:凡以‘义信招财’之名压头求财者,先补旧欠,后议新利。”
陆先生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而是要把商路上的求财逻辑拧过来。过去人们一遇不稳,便先去寻神,寻保佑,寻偏门,恨不得神能替自己把亏空变没。如今关羽要做的,是把第一道门槛立起来:先看你欠了谁,再看你配不配谈利。
“可是……”那年长伙计还想争辩,“若东家真补到底,铺子就撑不住了。”
“撑不住的是虚账。”青灯判吏道,“不是生意。”
杜娘子在一旁听着,忽然起了一阵警醒。她先前对神仍有戒心,可这一路看下来,也明白关羽正在做一件极难的事:不是让人人都别求财,而是让财先受义管束。若连求财都能先问亏欠,那商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穿灰袍的账房急匆匆闯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摞新写好的契纸,气喘吁吁地道:“将军,城西两家货号听城东这边要立新规,便连夜串联,要往盐道上换一批人。是旧账太多,不如先把货走出去,欠账以后再。还有人打着关公旗号,去盐场上收‘护道香’,已经收了三次了。”
“盐道?”关羽目光一沉。
“正是。”那账房忙道,“盐路本就紧,沿线几处庄子最近也闹得厉害。有人,盐场夜里总有红影掠过,运盐车常半路翻车,账册一到那边就少页。人不敢隐瞒,特来请将军去看。”
关羽把手中木牌随手按在案上,指节在牌面上轻轻一压。
“谁收的护道香?”
账房咽了咽唾沫:“听是……是一个自称关老爷分身的庙祝,专管盐路平安。凡运盐过界,先烧香,再交一吊护道钱,不然车必翻,人必病。”
周仓听到这里,已先骂了一句:“又来一个借名收钱的!”
关羽却没有立刻起身,只看向青灯判吏:“盐道旧账,能不能查?”
“能。”青灯判吏回得很快,“阴司案房里,盐运最容易见出阴阳两账。盐是民命之物,车脚、仓储、关卡、护送,哪一笔不清,都能牵出人命。若那庙祝真敢借关公名收香,道。
他转身时,又对那几名伙计留下一句:“回去告诉你们东家,生意若真要稳,先把欠出去的脚钱补上。若补不起,便去卖货,不要卖神。”
伙计们连声应是,几乎是逃着退出了院门。
陆先生匆匆收起会簿,心里却越发明白,关羽如今在商路上立的,不只是规矩,而是次序。求财可以,但不能踩着亏欠去求;立庙可以,但不能拿神名去收保护费。盐道这条线一出,便明无义财神的手已经伸到了更细的地方,连最不该被玷污的民生之物也开始被借名榨取。
“将军。”杜娘子忽然开口,“盐道若有血案,恐怕不是一两。城里这些人为何偏偏这时才来报?”
关羽看向她,眼底微有一分赞许。
“因为他们开始怕了。”他,“怕旧账压不住,怕假神收不住,怕若不把盐道的事捅出来,最后连自家粮仓都保不住。”
“那他们会不会只想借你把乱子平了,再继续偷着来?”
“会。”关羽答得很平静,“所以这案子不只要平,还要查明白,记进簿里,叫他们知道不认亏欠,神也不会替他们背到最后。”
他完,袖中断义刀轻轻一震,像是已经闻到了远处盐场那股带着血腥的潮气。
“走,去盐道。”背后必有旧案。”
“那就去。”关羽路上的神意才算真正开始变干净。
然而就在这再……再神前求财,总比私下挪账体人们拜的便不再是守信,而是求多得,求快得
喜欢关公成神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关公成神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