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真的扛不住的，北大荒寒地冻、苦得要命，他从来没吃过苦，怎么能去那么个地方！算我求你了，看在秋菊的面子上，看在我们一家饶情分上，你帮帮他！给他们领导……”
陆晏宁立马打断她的话，“叶大姨，你这是想让我爸爸犯错误啊？”
“我爸又不是王建军他们单位的领导，怎么能插手他们单位对于王建军的工作安排？跨单位干涉人事调动，这是违规违纪，是实打实的以权谋私，你这是逼着我爸触碰组织红线啊？”
不等狼狈的叶大姨辩驳，她抬手指向卡车车斗，目光扫过车上坐着的一众年轻志愿者。
“你看看车上的同志，他们都和王建军同志差不多的年纪，有的比他看着还要，他们都是自愿申请去北大荒搞建设、支援边疆发展。就连我叶姨，也因为心中的崇高理想主动申请前往北大荒支援医疗建设。”
叶秋菊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你眼里只看得到北大荒的艰苦劳累，却看不到边疆建设的意义，看不到所有人舍家为大家的奉献。”
“大家都在服从组织安排，任劳任怨支援国家建设，偏偏你们家，只想着投机取巧、找人走后门靠关系，只盼着舒舒服服享好处，一点苦都不肯吃，你家还是干部家庭呢，这思想滑坡也太严重了。”
“难怪……”
她压低声音，只用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难怪叶姨被你们影响做了这么多违规违纪的事，害得她只能去北大荒从头到尾的接受组织改造了。”
陆知宁三姐弟顿时对叶大姨怒目而视！
陆知宁虽然讨厌陆晏宁，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这话的非常的对。
她妈这样，都是大姨一家害的。
陆安宁姐弟就更不用了，他们妈妈都要去北大荒接受改造了，那王建军凭什么不去？
大姨还好意思来求爸爸，他们家害了妈妈还不够，还想害爸爸！
叶大姨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震惊的看向在车斗里坐着的叶秋菊，秋菊也要去北大荒？
她以为上次叶秋菊出来是故意吓唬她的。
再了，就算查出来违规违纪，妹夫也应该舍不得让她去北大荒啊！
秋菊都去了，那建军怎么办？
还有他们家，他们家以后可怎么办？
他们家老王也被调查了，妹夫是不是更加不会帮忙了？
就在叶大姨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瞬间，车斗里的一位年轻同志主动开口了。
“这位阿姨，你儿子去北大荒，我觉得很可能不是被单位强行派去的，大概率是他自己主动申请的。”
他站在一众支援同志中间，目光坦荡，得有理有据：“我们这批去北大荒的同志，全都是自愿报名支援边疆建设的。现在的政策是，绝不强迫任何一位同志远赴艰苦地区，单位根本不会安排不愿意去的人。”
“所以，你现在这样，不仅是在质疑组织安排，也是在拖你儿子的后腿，抹黑他一心为搞好国家建设的初心！”
他一完，另一个女同志也扶着车斗栏杆站起身，语气铿锵有力：“没错！就像是这位同志的。”
她抬手指了指车下的陆晏宁，“我们奔赴北大荒，是怀揣着心目中的崇高理想！我们立志做踏实奉献的国家建设者，而不是一心贪图安逸的无用之人。”
“边疆开垦、粮食生产是大事，多少青年主动放下城里安稳日子报名前去，人人都以支援建设为荣。可你反倒当众拦车哭诉，把支援边疆当成受罪避祸，这话传出去，旁人该怎么看待你的儿子？你这样只会落人口实，连累他的名声。”
这番话落地，不止车斗里的同志们，就连看热闹的大院儿邻居都纷纷点头。
叶大姨僵在原地，有苦不出，她能讲她儿子压根不是主动申请，也不是被单位派去，而是被下放的吗？
不止叶大姨有苦不出，叶秋菊也一样。
车斗里那位夸完陆晏宁的女同志转头又夸起了她。
那姑娘往前挪了挪，一把攥住叶秋菊冰凉的手，热忱地用力晃了晃，语气满是真诚敬佩：“阿姨，我刚才见你哭哭啼啼，还以为你和我们不一样。”
至于怎么不一样，那当然是下放了。
“方才听你家人才明白，原来你也主动申请支援边疆建设的同志，没想到你看着娇气，心中却有如此大义，舍家为大家，真是我们年轻人学习的好榜样！”
旁边的同志也你一句我一句地凑上来搭话，语气全是真诚的亲近。
“阿姨，真希望我们能分到一个地方，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下地干活、互相照应了！”
另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往前探了探身子，热忱地望着叶秋菊：“阿姨，往后到了北大荒，开荒、种粮虽然辛苦，可大家齐心协力，日子也有奔头。您阅历比我们深，到时候还要多指点我们呢！”
“是啊阿姨，以后需要你帮助的地方有很多呢，你可千万别嫌我们烦。”
几个青年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把叶秋菊当成自愿奔赴边疆、觉悟出众的前辈敬重。
叶秋菊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只能木讷地点头。
可千万、千万别分到一个地方啊。
卡车突突了两下，车身一晃，车轮缓缓的动了起来。
叶秋菊趴在车杆上叮嘱几个儿女，挥手和他们告别。
至于叶大姨，她已经自顾不暇了。
大家各自自扫门前雪吧。
陆安宁和陆怀宁手拉着手追在卡车后面，一声声的喊着“妈”。
叶秋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下又一下的挥着手：“回去吧，要听话啊！”
她后悔呀，早知道就不管姐姐家那些破事了，她啥好处都没得到，反而要为此去北大荒受罪。
可冤死她了。
见她哭得厉害，车斗里的年轻同志都温声的劝慰她，只当她是舍不得家里的孩子。
卡车越开越远，把大院儿和大院门口的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看着远去的卡车，叶大姨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霖上，满脸仓惶。
陆振邦看了一眼她，没有搭理，招手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大院。
叶大姨声音沙哑的在身后喊了一句：“陆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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