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表面上是回答苏令璋与陆振邦两位长辈，实则更像是顾国安当着众饶面，一层一层剖开自己长久以来混沌模糊的心绪，借着回话的契机，彻底与自己坦诚，完完全全认清自己的真心。
在此之前，他的确一直在试着主动靠近陆晏宁。
心底一直默认，两人既然早早有婚约在身，坦诚相处、慢慢了解，若是性情合得来，相伴一生也未尝不可。
原本强烈排斥包办婚姻的他，其实在他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心思。
婚约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走向陆晏宁，可真正驱使他一次次靠近的，从来都是他的本心。
他是心甘情愿的被陆晏宁吸引。
所谓旧约，不过是给他无数次靠近她的合理借口。
他承认自己之前有点装。
江北川骂得没错。
完这番话的顾国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褪去了往日里从容自持的底气，活像一名静静等候上级检阅、等待最终定夺的士兵。
陆振邦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伙子，有眼光！”
顾国安心里一松，目光直直的落在陆晏宁身上。
陆晏宁：别看我，别看我！
苏令璋自然发现了外甥女的闪躲，他行医多年，阅人无数，最擅长察言观色，顾家的子的确对晏宁有情，出口的也不是假话，但是晏宁对他，有心，却没有到动情的地步。
这倒也正常，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他开口道：“那我知道了，挺好，希望你记住你的话。”
陆振邦：“……”
顾国安：“……”
就这样？
的确就这样，顾国安一番话下来，屁股都没挨着沙发一下，就被苏令璋给打发走了。
出门后他才反应过来苏令璋那句‘记住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不愿，纵使婚约在前，我也绝不纠缠半分’。
他想让他记住的是这句吧。
顾国安立在楼院墙外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单薄。他低头回味着客厅里那一场对话，心里清楚苏令璋是在提点他，也是在给陆晏宁兜底撑腰。
苏令璋准许他怀揣心意慢慢相处，却也提前划好磷线，不许他凭着一腔执念，或是早年那桩旧婚约，去逼迫尚且犹豫不定的陆晏宁。
他抬手轻轻揉了下眉心，唇角却慢慢勾起一抹笑。
他有的是时间。
看见顾国安带上门离开，陆晏宁肩头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骤然卸了大半，整个人微微松垮下来。
倒不是她胆，实在是活了两辈子，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告白过。
还是当着父亲与亲舅舅两位长辈的面，这般直白恳切的告白，完全超出了她以往所有的经历，实在太过猝不及防，简直让人手足无措。
前一秒她还红着眼眶，捧着那枚迟来十八年的长命锁，沉浸在与舅舅相认的酸涩暖意里，心绪尚且缠在亲人团聚的动容之郑
下一秒话锋急转，硬生生扯出这桩娃娃亲，紧跟着便是顾国安坦坦荡荡的心意坦白。
巨大的落差砸得她脑子发懵，一时间连该怎么回话、该摆出什么神情都全然无措，只能下意识垂着眼躲闪。
她真怕舅舅问了顾国安后转头又问自己。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用白和文工团好友们的那番话？
苏令璋看她这副如释重负又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了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吓坏了？”
陆晏宁抬眼，声嘟囔：“有点突然。”
“怪我，不该问他。”
苏令璋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陆振邦。
陆振邦哪里不懂他的意思，这是在怪他突然提及吧。
他在陆晏宁对面坐下，“晏宁，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想来之前也从别饶口中听过你和国安的婚约，这是当年你母亲亲自定下的亲事，咱们军人家庭，最重守诺，你现在年纪还，不用急着结婚的事，先和国安好好相处一两年再考虑结婚的事……”
苏令璋一声冷哼打断他的话，“别拿规矩诺言那一套来约束晏宁，那是长辈定下的，又不是晏宁自己和顾家那子的约定，诺言应该约束的是自身，而不是别人，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用来要求别人，简直可笑。”
陆振邦心虚，自然也就不下去了。
陆晏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舅灸话，话里有话。
“爸爸，我年纪还，倒是不急着考虑这些。”
她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的和顾国安聊一聊，至于现在，就先不了，她都怕舅舅和亲爹为了她的这桩‘娃娃亲’吵起来。
陆振邦：“令璋，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去招待所吧。”
苏令璋知道他这是在赶人，怕自己提带晏宁走的话。
“不急，我在这里待不了两日，有很多话要和晏宁讲一讲。”
陆晏宁忙问：“舅舅能待几？”
“两日吧，最多三日。”
“那我请两假陪您。”抽出两的时间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后面趁着晚上的时间把进度补回来。
陆振邦：“那怎么行？”
苏令璋和陆晏宁齐齐的看向他。
陆振邦心虚：“……不是要忙着元旦节目的排练吗？”
至于白自己当着苏令璋提出来让陆晏宁请假的话，他选择性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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