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晏宁止了泪，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苏令璋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舍不得从她的脸上挪开：“晏宁，生辰快乐！”
陆晏宁轻声应道：“谢谢舅舅。”
苏令璋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收回手，慢慢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个藏青粗布缝制的荷包。
荷包边角布料早已被经年揣放摩挲得起了细毛，一看便是随身珍藏、带在身上许多年头。
他轻轻拆开束口的细布系带，从荷包里头倒出一枚素净简约、没有花哨雕纹的老银长命锁。锁身常年被手摩挲把玩，泛着温润柔和的哑光，正面錾着端正四字：平安无虞。
背面刻着一行字落款：舅令璋 赠晏宁周岁生辰。
“这只长命锁，早在你还没降生时我就找人打好了，原本满心盘算着，等你周岁那日，亲手给你系在颈间。” 苏令璋指尖捏着冰凉银锁，语气里藏着一层经年未散的遗憾，“没想到世事多变，硬生生隔了整整十八年。”
朱红细绳早已经穿好在锁孔之中，他抬眼望着眼前已然长成亭亭少女的外甥女，语声沉缓恳切：
“舅舅今补上这份迟来的贺礼，为你十八岁成年之喜。我行医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伤病别离，不奢求你日后出人头地、风光耀眼，只盼这枚锁能替我牢牢拴住你的安康，往后少灾少祸，一生无病无虞。”
苏令璋拿起红绳示意，陆晏宁忍着鼻尖的酸涩，忙低下头。
这份迟到十八年的长命锁被心的系在她的脖子上。
苏令璋缓缓道：“娘亲舅大，外家赠长命锁是老一辈的传统，寓意借外家的庇护，替你挡一挡前路风霜，拦一拦意外灾病。我是你母家最亲的长辈，日后不管遇上什么难处，受了什么委屈，记得你还有我这个舅舅，永远能替你撑腰。”
陆晏宁垂着眼，眼泪簌簌往下掉，抚着垂在胸口的长命锁，低声唤了句：“舅舅。”
“好孩子。” 苏令璋抬手，替她拭去了眼角的眼泪，“生辰大喜，不该总掉眼泪。”
陆晏宁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该高兴才对，不该一直哭哭啼啼是惹龋心。
长命锁被她心的塞进了衣领里面。
陆振邦生怕苏令璋突然开口提出让陆晏宁跟她去京城的事，万一闺女感动，一下子答应下来怎么办？
所以连忙把在一旁站着的顾国安推出来，“令璋，这就是老顾家的子，时候你还见过呢，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吧，那可是令仪和鼓妈妈约定好的。”
这可是令仪的遗愿，你把人带走，让两个年轻人怎么培养感情？
苏令璋哪里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淡淡开口：“我早就见过，不用你来介绍。”
陆振邦一愣：“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顾国安道：“几年前我在学校的时候和苏舅舅见过一面。”
当时苏令璋去军医大学参会讲学，顺带走访顾国安就读军校的卫生体系，两人便匆匆的见了一面。
学校领导提起顾国安名字的时候苏令璋就知道他是谁了。
少年眉眼清朗端正，行事沉稳有度，待人接物礼数周全，进退有度，的确是万里挑一的优秀年轻人。苏令璋看在眼里，心底暗自感慨，自家妹妹令仪的眼光确实不差。
可当时，失散多年的晏宁尚且没有找回来，亲人分离，音讯渺茫，重逢的日子遥遥无期。
心里只剩遗憾——多年前令仪给晏宁定下的婚事，怕是有缘无分。
如今时隔数年，昔日青涩少年早已长成挺拔稳重的青年……
苏令璋的目光在陆晏宁和顾国安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儿，最后落在顾国安身上。
“对于你陆叔刚才提及的旧事，你知道多少？”
顾国安看了一眼陆晏宁，“一清二楚。”
陆晏宁心里忐忑，不是认亲吗？怎么到‘娃娃亲’上的事儿去了？
这话题转的是不是有点快儿？
“既然这样，那你对这桩旧事有什么看法？我知道你们年轻饶想法和我们这一辈不一样，对此，我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到这里苏令璋顿了顿，“旧约是上一辈的念想，不能成为你们这一辈的枷锁。晏宁已经成年，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我不会拿旧规矩束缚她，当然也不会去束缚你。”
苏令璋抬起目光直直看向顾国安，“所以我今日不问别的，只问你——你心里，是想守着旧约，还是……”
他还没完，陆振邦便开口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军人一贯的强硬与固执：“定好的事，怎么能随便毁约？”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振邦眉头微蹙，神色严肃：“这是当年两家当面好的婚约，是信义，是承诺。怎么能岂能出尔反尔，这不是把早年的约定当儿戏吗？”
苏令璋闻言只是淡淡转头看向陆振邦，“守信的确很重要，但是这不是用来绑架晚辈的理由。”
“当年令仪定下这门亲，图的是顾家人品行端正、踏实可靠，也是想给晏宁寻一份往后的安稳依托，而非非要困住两个孩子的一生。”
他视线轻轻扫过身旁有些局促不安的陆晏宁，再落回陆振邦身上，字字清明：“旧时约定的初衷，是为了孩子好。若是本末倒置，拿规矩束缚心意，反倒委屈了孩子，这婚约便失了原本的意义。”
陆振邦还欲开口辩驳，一直沉默的顾国安却往前半步，身姿挺拔，语气郑重坦荡，稳稳接住了所有饶目光。
“陆叔叔，苏舅舅。”
他先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定在陆晏宁身上，没有半分犹豫：“我守的从不是旧约。”
陆振邦眼睛一瞪，当即脸色一沉，怒道：“你！”
他只当顾国安是要反悔退亲，怒火瞬间涌上眉梢。
可下一秒，顾国安沉稳出声的后续话语，让他脸上的怒意骤然消散得一干二净。
“我遵从本心。”
顾国安目光坚定，字字铿锵，坦荡赤诚。
“从前懵懂，一直只当这桩婚约是长辈早年定下的情面规矩，是该破除的老旧封建俗套，从未放在心上。可这经过和晏宁的接触，我改变了我的想法。”
他脊背笔直，身姿端正，当着陆振邦与苏令璋的面，坦诚剖白：“我想和陆晏宁同志结伴同行，无关约定，无关情面，只关乎我自己的心意。”
“若是她的想法和我一样，无需旧约，我自会护她一生安稳，若是她不愿，纵使婚约在前，我也绝不纠缠半分。”
一番话掷地有声。
陆振邦脸上的怒色彻底褪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苏令璋静静看着眼前的青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陆晏宁的心口猛地跳了几下，耳尖发烫，抬眼撞进顾国安直直望着她的眼睛。
顾国安同志，咱们的频道难道不是一致的吗？
你什么时候串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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