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迪决定，从今起，他要改变策略。
以前的策略是——穿着纠察制服，光明正大地去抓秦北辰的违纪行为。结果每次都被秦北辰的懒散操作搞得下不来台。
现在的策略是——穿便装，不戴执法记录仪，假装是路人，暗中观察。
我就不信了，他还能认出我。
吴迪换了一身旧作训服，头发揉乱了，脸上还抹零灰，看起来像个刚从训练场下来的老兵。他蹲在炊事班后门的墙角，眯着眼盯着厨房的动静。
秦北辰正在搬面粉。
王大勺过，今要卸两吨面粉。秦北辰二话没，一个人开始干。一袋五十斤，从车上搬到库房，一袋接一袋，动作不紧不慢，但效率奇高。
跟车来的两个兵原本蹲在车边看热闹，还压着嗓子嘀咕。
看见没，就是他，黑名单第一人。
就这？还兵王呢，混到来炊事班搬面粉了。
嘘，声点——
话音未落。
秦北辰左手拎一袋，右肩扛一袋，转身时脚尖一勾，又把第三袋稳稳颠上左肩——三袋，一百五十斤，走得不紧不慢，路过俩人身边时还腾出嘴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没聊什么！
俩兵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一趟一趟，像搬的是三袋棉花。
半个钟头，两吨面粉，搬完了。
俩兵回过神来，默默算了笔账：他们俩一起干，这活至少得俩时。
他刚才……一趟三袋？
你还敢人家是混子吗？
……我什么都没。
墙角，吴迪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体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沉默了两秒。
算了，抓违纪要紧。
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服，假装路过，从后门走了进去。
哟，忙着呢？
秦北辰头也没抬：
我路过，看看。吴迪装模作样地四处打量，这炊事班，卫生条件不错嘛。
你……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秦北辰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吴队长，你今穿便装。
吴迪僵住了。
……你认出来了？
你走路姿势跟穿军装时一模一样，板板正正的，一看就是纠察队的。秦北辰把一袋面粉扛上肩，而且，你耳朵后面还夹着那支执法记录仪的备用电池。
吴迪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后面——真有一节电池夹在那儿。
吴队长，要抓我违纪，至少得把装备藏好。
秦北辰完，扛着面粉进了库房。
吴迪站在厨房里，沉默了很久。
秦北辰——！
他对着空气吼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吴迪又来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戴执法记录仪，没穿军装，换了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便装，还特意借了一顶鸭舌帽戴上。
他走进炊事班，故意用老兵的语气开口：
嘿，兄弟，听你们这儿有个叫秦北辰的？
秦北辰正在切菜，头也没抬。
嗯，是我。
哦，你就是啊。吴迪凑过去，压低声音，我听你是老兵油子，来跟你取取经。
取什么经？
怎么在部队混得舒服又不被罚。
秦北辰放下刀，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吴队长，你今这身装扮比昨好。
但你的鸭舌帽是纠察队的配发品，帽檐内侧有编号。
吴迪一把摘下帽子，翻过来一看——帽檐内侧确实印着一串编号。
而且，你刚才话的时候，用的是纠察队执勤时的标准语气，不是老兵的语气。
吴迪：…………
他一把把帽子扣回头上，转身就走。
秦北辰，你给我等着！
第三，吴迪又来了。
这次他下了血本——不知从哪儿借了条炊事班的白围裙，套在作训服外面，手上抹了层面粉，低着头从后门溜进厨房，抄起一个盆就开始洗菜。
完美。这次总没问题了吧？
秦北辰端着一筐土豆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新来的？
吴迪心头一喜——没认出来！
他捏着嗓子应了一声。
秦北辰把土豆筐往他面前一放，把这筐削了，削完把地扫了，扫完把中午的菜洗了。
有问题？
……没樱
吴迪脑子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削皮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削完了三十斤土豆。
他想放下刀走人——可秦北辰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旁边，往案板上地放了半扇排骨：剔了，剔完剁块。
我是来……
来干活的？嗯，挺勤快。秦北辰点点头，转身走了。
吴迪僵在案板前，捏着刀，进退两难。
最后，他还是剔了。剔完剁了，剁完又洗了一下午的菜。
傍晚收工，王大勺路过，看着盆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土豆块，感慨了一句：
这新来的志愿兵，干活真踏实。比某位姓秦的勤快多了。
秦北辰擦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往吴迪手里塞了一盘刚出锅的土豆炖牛肉。
吴队长，辛苦一了。
吴迪端着盘子，手都在抖。
你……你早就认出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
你没问。
再了，秦北辰看了眼案板，你今干的活，比我来炊事班一周干的都多。王班长很满意。
吴迪眼前一黑。
他今是来暗访抓违纪的。
结果违纪没抓着，人被当免费劳力使唤了一整，临了还落了盘土豆炖牛肉。
秦北辰！！
纠察队长的怒吼，响彻了整个炊事班。
秦北辰已经溜出了后门，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明记得来，还有三筐土豆。
第四，吴迪没有来。
第五，炊事班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筐土豆，和一封信。
信上写着：
秦北辰收。炊事班慰问品，我自己掏钱买的。别再让我看到你。——吴迪
王大勺拿着信念给全班听，炊事班笑倒一片。
哈哈哈吴队这是怕了！
送土豆……这是被削土豆削出心理阴影了！
以后谁再纠察队长铁面无私，我第一个不服——他都投降了！
秦北辰看完信，把土豆递给王大勺。
班长，加菜。
王大勺看了看土豆，又看了看信，笑得勺子都拿不稳了：
吴迪这是被你搞崩了啊。
我没做什么。秦北辰一脸无辜，他就是太认真了。
认真的人遇到你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最容易崩。王大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子，是个狠人。
秦北辰没话，继续切他的菜。
当晚上，吴迪坐在纠察队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秦北辰的照片，默默把照片从重点关注对象栏上摘了下来。
然后，又挂了回去。
算了，再盯盯。
他叹了口气。
明……明一定能抓到他的把柄。
他拿起桌上的土豆，咬了一口。
……还挺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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