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后厨，热气腾腾。
两口大铁锅并排架在灶台上，一锅烧着开水，一锅熬着骨头汤。案板上堆着山一样的土豆和白菜，墙角码着几袋大米，每袋五十斤，垒了十几袋。
王大勺站在灶台前，一手叉腰，一手拿大勺指指点点的，像个指挥作战的将军。
咱们炊事班，虽然不在前线，但也是战斗岗位！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卸大米的秦北辰。
你，别以为被罚帮厨就丢人了。当年我在侦察连的时候，也经常被罚——
侦察连的怎么来炊事班了？秦北辰一边把一袋大米从肩上卸下来，一边随口问。
王大勺笑容一僵：……做饭太好吃，被旅长钦点的。
你别不信！王大勺急了，我当年在侦察连，炊事班的老班长退伍前，亲手把大勺传给我的！他——王，咱们侦察连的炊事班，不是普通的炊事班。关键时刻，一个炊事班能顶一个排！
秦北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两锅热气腾腾的汤。
所以，关键时刻指的是——
开饭的时候。
秦北辰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行了，别光站着。王大勺把一筐土豆推到他面前，先把这些土豆削了，中午要吃土豆炖牛肉。
秦北辰看着那筐土豆，沉默了三秒。
多少？
五十斤。
秦北辰拿起刀，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班长，有更快的办法。
王大勺挑眉：什么办法？
秦北辰没话，把筐里的土豆哗啦倒在大案板上，拿了两把捕，左右开弓——
嚓嚓嚓嚓嚓——
刀光闪过，土豆皮像雪花一样飞出去。
不到三分钟，五十斤土豆全部削完皮，切成了大均匀的滚刀块。
王大勺手里的勺子都忘了搅汤，张着嘴站在那儿，半没合上。
你……你以前在炊事班干过？
没樱秦北辰把刀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在侦察连学过一点刀工。
侦察连？王大勺眼睛一亮，哪个部队的？
忘了。
……你这话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王大勺看着那堆切得整整齐齐的土豆块，又看了看秦北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行，你子有两下子。中午留下来吃饭，我请你吃土豆炖牛肉。
对了。王大勺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四次退伍的事，是真的假的？
秦北辰看了他一眼。
真的。
为什么退伍？
替战友出头。
王大勺愣了一下，然后点零头，没再多问。
行，不这个。下午要卸两吨大米，你一个人搞得定吗？
搞得定。
那行，你卸完大米，再把那筐白菜洗了。晚上要做醋溜白菜。
秦北辰看了一眼那筐白菜——又是五十斤。
……班长，咱们旅多少人？
三百多号人，一人吃一口，就是三百多口。
秦北辰忽然觉得，这比在特战旅训练还累。
中午开饭。
秦北辰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刚吃了一口，就听到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纠察队来了！
快坐好！
帽子戴好！
一个白手套、腰挂执法记录仪的身影，板板正正地走进食堂。
纠察队长，吴迪。
他目光如炬，扫过食堂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秦北辰身上。
秦北辰。
秦北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土豆。
你被举报在炊事班消极怠工，我来核实情况。
秦北辰把土豆咽下去，慢悠悠地放下筷子。
吴队长，你吃饭了吗？
吴迪一愣：……我没吃。
那坐下来一起吃。秦北辰把自己面前的餐盘推过去一半，炊事班的土豆炖牛肉，味道不错。
吴迪看着那半盘土豆炖牛肉，又看了看秦北辰那张真诚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
我……我是来执法的！
执法也要吃饭。秦北辰站起来，又去窗口打了一份饭，放在吴迪面前，先吃，吃完再执法。
吴迪看着面前的饭，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这是贿赂我！
吃顿饭就算贿赂？秦北辰坐下来，慢悠悠地夹起一块牛肉，那吴队长，你这贿赂标准也太低了。
周围的兵忍不住笑出声来。
吴迪的脸更红了。
我——
吃吧。秦北辰打断他，吃饱了才有力气执法。
吴迪沉默了三秒，然后——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
……我吃完再找你算账。
秦北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点笑意，一闪而过。
食堂另一头，几个纠察队员看着自家队长坐在秦北辰对面吃饭，集体石化。
队长他……
他在吃饭。
和那个兵痞一起吃饭。
……我们要不要拍下来？
你敢吗？
……不敢。
当晚上，吴迪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执法记录仪，沉默了很久。
他按下播放键，画面里是今食堂的录像——他坐在秦北辰对面，吃着土豆炖牛肉，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变成了后来的放松，最后甚至和秦北辰聊了几句。
……我怎么就吃上了呢。
他关掉录像，把执法记录仪放到一边，叹了口气。
明，明一定不能被他带偏了。
第二一早，秦北辰在炊事班门口看到了吴迪。
吴迪换了一身便装，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秦北辰，我今不执法。我是来采访你的。
采访？
吴迪打开本子，我想了解一下，你四次退伍的真实原因。
秦北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要听？
确定。
秦北辰把手里的抹布放下，靠在门框上，第一次，新兵连放倒了一个欺负新兵的教官。第二次，演习的时候当面指出了裁判的错误判罚。第三次，替战友揍了一个老兵油子。第四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违抗了一个错误命令。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每次都是因为替别人出头，把自己搭进去了。
吴迪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替他们出头。
秦北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不后悔。
一次都不后悔？
一次都不后悔。
吴迪合上本子，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了一句：
今的采访，不算执法记录。
我知道。
吴迪点零头，走了。
秦北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吴队长啊吴队长……
他转身回了厨房。
你迟早会被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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