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阮素青的糊弄文学服不了叶茗霜。
这位二奶奶清早一起来,便到阮老太太的院子里好一顿告。
只哭诉二爷如今被拘在牢里,生死不知,四姑娘信誓旦旦能疏通,如今银子流水似一般的花出去,也没听到个响。
二房院里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只求老太太能做主,让大老爷帮着松动松动。
曹氏捧着茶盏坐在一旁。
她虽不赞同二房来闹,但也不想看芳菲院太威风。
见老太太目光扫来,她适时轻叹:“婆母,昨儿对账,芳菲院这些日子确实支了不少……”
只需提这么一句。
阮老太太成功地动了怒。
“你们也是成器,这般大的事,糊里糊涂的都压在一个丫头身上,她能成得了什么事,净由着她胡来。”
“!统共支了多少?”
叶茗霜捏着帕子拭泪。
“从儿媳这出去的,少不得五百两。”
“我这边也是这个数。”曹氏温声补了一句。
“来人!”阮老太太气得手抖,“去把四姑娘——”
话音未落,就见阮素青早已委屈地立在屋外。
杏色衣裙沾着晨露。
眼圈红红的,似是刚刚哭过一场。
阮老太太面色阴沉,单手支起拐杖,眯着眼看过去。
“青姐儿,你来,从府上支去的这些银两,都花到哪去了?”
阮素青垂眸。
南枝在老太太院里有个交好的丫鬟,听见二房来这告状,便火急火燎地递了消息给。
若非如此。
她也备不好这明细。
“祖母明鉴。”
阮素青立在堂前,缓缓抬起眼,看向发怒的老太太。
“那日是爹爹提及,二婶应允,您与母亲大人都未有异议,才让我去求相爷的,是也不是?”
阮老太太舒了口气,“不错,可你若无法做到,便不能信口开河。”
阮素青却是没答话,又径直看向叶茗霜。
“二婶,我同您过,相爷位高权重,多少名贵的礼都入不了他的眼,您只让我尽力而为,只要二叔性命无虞,即便您等上一等也无妨,是也不是?”
“是,可我不知,你什么也不做……”
她那会儿正心慌,病急乱投医,哪还姑上深究这庶女的本事?
如今银子打了水漂,自然要讨个法。
阮素青忽然轻笑,反问道。
“谁我什么都不做?”
“二婶婶没看到,便可以空口白牙污蔑我么?”
她伸手平举,递了本册子给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
“祖母,这是孙女从府上支取银钱的明细,二婶婶给的五百两,两百两购置酒水打点刑部狱卒。
余下三百两,一半用来购置名贵草药绣腰枕献给太后,以作求情退路。
剩下一半买了白玉回春坊的养生茶包,昨日刚给刑部陈舟大人送了去,换得他审讯时给二叔些薄面。”
来去,也没程相爷半点事。
阮老太太质问,“那你母亲给的银钱呢?都去了哪里?”
阮素青怔了下,忽然转向曹氏,眼中浮起恰到好处的困惑。
“母亲大人……何时给过女儿银钱?”
她眼神无辜,倒还真把阮老太太问住了。
曹氏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这青姐儿……
阮老太太立马看过去:“曹氏,你!”
曹氏皱了皱眉,“青姐儿,便是你从老爷那拿的银子,也算是从府上出去的。”
阮素青勾了勾唇。
鱼儿,上钩了。
“父亲确实给过女儿一百两,那是为着先前给程相爷备礼的事。父亲亲口过,这笔银子由女儿自行支配。”
她神色冷静,不疾不徐的解释道。
“女儿想着端阳节将至,便想着用这银子给各位长辈都备了白玉回春坊的补气套海怎么,母亲的——是这笔银子?”
曹氏脸色倏地难看了几分。
“青姐儿休要狡辩!你明明从账房支了五百两,如今倒在这儿装糊涂?”
阮素青轻轻“啊”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字据:“母亲的,难道是这个?”
曹氏冷冷连连,“正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你还想扯谎不成?”
“女儿正想请教母亲呢。”
阮素青将字据展开。
“这上头的印鉴瞧着不像母亲的私印,倒像是……仿造的。女儿不敢擅专,特意去银庄核验过,是这笔银子早几日就转去了城外庄子上。”
她眸光清凌凌地看着曹氏:“所以这字据,女儿压根没用它支取过分毫。”
“什么?”
老太太一把夺过字据,老眼昏花的看了半,突然勃然大怒:“曹氏!你竟敢挪走公中的银两,还栽污到青姐儿身上!”
叶茗霜也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局面?
“大嫂……所以你压根儿没出钱救老爷?”
曹氏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她不拿嫁妆贴补阮府就算了,还把银子搬出去,这银子分明就是她芳菲院要支的——
等等。
城外庄子?
印象里。
葛听春在那边置办过几十亩良田。
阮素青低垂着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恰好掩去了眸中闪过的冷芒。
只有冤枉她的人,才知道她究竟有多冤枉。
她当然知道不是曹氏做的,也料定她为了清白会去查账,所以早早就做了手脚。
溪梧院眼红她拿到银子,所以浑水摸鱼捞了不少,还想都赖在她身上。
既然如此。
就让她们也体会下百口莫辩的滋味。
至少。
葛姨娘在外面偷偷置办的田产,总不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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