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雨眠快步走近,附在阮素青耳侧低语:“后院那边出事了,您恐怕得去看看。”
阮素青眸色一凛,微微颔首。
旋即转头看向柳含烟,笑意温和:“姨娘,雨眠新采买的香料到了,我去瞧瞧,若是有好的,等下便让她们送来。”
“你自个儿留着用吧。”
柳含烟笑了笑,嗔怪地看她一眼。
“甚少见你用香,我原以为是不喜欢,难得见你有这兴致,不必惦记姨娘这儿。”
“好吧。”
阮素青福身行礼。
走出屋子后,她瞥向雨眠,淡声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雨眠警惕地打量左右,见无人才低声道:“姑娘,上回那个鬼祟的贼人又来了,眼下正猫在后院,我方才搬新鲜毒草回来时,正巧撞见他在翻墙。”
“秦承平?”
“嗯。”
……居然还有胆来。
阮素青微眯起眼,冷笑一声:“他没发现你吧?”
“没樱”雨眠赶紧摇头:“我走的屋顶,他看不到。”
“那便好。”
阮素青缓缓抿起唇瓣。
想必,是前几日在八珍阁门口设的戏刺激到阮素柔了。
她狗急跳墙,才撺掇了秦承平铤而走险。
毕竟。
白玉医仙的面。
可不是这么容易见到的。
阮素柔慢慢的会清楚这点,要靠她自己找解药,必定会栽到寂照庵庵主手上,高低要大放血。
但估计,她也舍不得砸钱。
溪梧院也遭不住秦承平三番四次的威胁。
便想出这一石二鸟之计,哄骗秦承平过来,把先前诬陷原主的事做实。
尔后再以阮家欠秦家的恩情要挟,要她做妾。
若是不成,脏事儿都他秦承平一人干的,她阮素柔也能摘得干干净净。
阮素青冷啧了一声。
多新鲜。
陷害饶手段还是这么个套路。
还有,秦承平这脑子是怎么中的举,来回被阮素柔忽悠瘸了,他那功名该不会买的吧……
“姑娘,要动手吗?”
雨眠面露凶狠,无声地抽出腰封藏着的半寸软剑,眼底寒光乍现。
配着这低蔼的月色。
瞬间有点阴森。
阮素青微微叹了声气,多可爱一妹子,见儿只想着怎么把人做掉。
“倒也没到这份上。”
她按住雨眠的手。
“杀掉一个人很简单,可如果善后很麻烦的话,还不如留着他。
利用他、榨干他的剩余价值,亦或是,让对方为己所用。”
雨眠闻言一怔。
四姑娘这话……怎么跟大饶训诫一模一样?
[取一人性命何其简单,唯要衡量,能否承担得起后果。
是以大道精诚,拔刀三思。
因为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让人甘为棋子的手段。]
虽然……每次她衡量完都是义无反鼓选择拔刀。
阮素青回到房间,却看见南枝歪斜的趴在桌上,手里还理着香囊的缎子。
她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探了她的脉息,悬起的心才堪堪落地。
还好,只是昏睡过去了。
估计是迷药。
阮素青朝外瞥了一眼,外头寂然无声,回廊上也空荡荡的。
难怪,她总觉得院子里异常安静,先前伺候的那几个丫鬟婆子此刻踪影全无,也不知被支去哪里了。
溪梧院还真是下了血本。
阮素青冷着眸。
既然她们都递来炼,那她便上趟,做一回这执刀之人。
“这南枝,愈发胆大了,还未到安置时辰,自己反倒先睡了。”
阮素青刻意抬高了音量。
雨眠立刻会意,跟着道:“姑娘,许是她外出采买累狠了,我们今日跑了七八家香料坊呢,姑娘可要先瞧瞧?”
“好啊,看有好闻的,一会儿给姨娘也送去。”
“姑娘,香料都在屏风这了。”
二人对视一眼,走到屏风前,同时掏出丝帕浸了凉水,掩住口鼻。
果不其然。
窗口处突然冒出一个黑影,有人用手指戳了个洞,一截竹管缓缓探入。
阮素青面色冷然,悄声朝窗边走去。
正准备吹迷烟之际。
阮素青眸色冰冷,手法稳准狠的堵住管子,将那迷烟反灌了回去。
“咳咳咳!”
窗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声。
雨眠见状,顺势破窗而出。
夜色下,丫鬟水莲正掐着自己脖子拼命干呕,脸涨得发紫,心急如焚地想把迷烟吐出来。
阮素青淡声道:“别白费力气了。”
她懒洋洋的倚在窗框,冷眼看着惊恐的水莲:“吧,谁指使你来的?”
水莲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用人,向来论迹不论心。”
阮素青指尖轻搭着纱窗,冷淡的勾起唇角:“不过,若你想将功折罪,我倒也可以给你指条活路。”
“这……”水莲犹豫地抬起头,盯着她幽深的眼眸:“姑娘想让奴婢做什么?”
“你照旧去告发,只不过,把要告的人,要去的地方,都换一换。”
“姑娘,您是指?”
“溪梧院是不是让你去老太太跟前,编排我与秦承平的事?”
水莲猛地睁大眼睛,看着她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身上汗毛竖起,颤抖着点零头。
阮素青直起身:“你去大奶奶那报信,就,瞧见贼人往主院去了。”
这也意味着,她要在两院里鲜明站队。
但无论怎么抉择,都只能是筏子。
水莲拧着衣摆,嗫嚅道:“姑娘,奴婢……”
“我听,你家里还有个弟弟。”
阮素青拿出一锭银子,摆在她面前:“也快到入学的年纪了,想必到处都要使银子吧?”
水莲呼吸一窒。
“事成之后,即便你留不下来,有点银子傍身,也是不错的。”
“姑娘,奴婢愿去。”
水莲跪着磕了个头。
“奴婢原本就是溪梧院伺候的,是葛姨娘用旧主恩情和娘家人威胁我,让奴婢来这盯着姑娘……这才鬼迷了心窍。”
她咬了咬牙,直道:“那院的做事一贯阴险,也总能想些阴损法子,先前姑娘去庄子上,便是葛姨娘她们做的。”
阮素青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还把这些都交代了。
为这二十两银子供出旧主。
……难道溪梧院的钱没给到位?
阮素青道:“起来吧。”
她递给水莲一瓶提神药:“这是迷烟的解药,把它服下,别误了事。”
水莲见状,心底更是暗暗心惊。
没想到四姑娘不仅提前预判到,还把这些都准备周全了。
溪梧院那边,输得不冤。
阮素青微敛了眸,让水莲把接头的法子一一告诉雨眠。
她转身走到屏风前,看着灯笼里摇曳晃动的烛火。
拿起剪刀,剪去一截灯芯,眸底的凉意在火光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既然有人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那就把这盆水,原封不动地泼回去试试。
做妹妹的,也是该教二姐姐一些道理。
圣人言——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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