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回到芳菲院时,正看到柳含烟轻晃着团扇,坐在竹椅上纳凉。
四处无人伺候。
旁边地上铺着一层竹席,珩哥儿裹着蓝色褂,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母亲腕间的银铃,肉乎乎的手攥着拨浪鼓。
看见阮素青时,团子奶声奶气的吼了一声,笑眯了眼,像是在提醒有人来了。
“圆了好多。”
阮素青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何时坐得这般稳当了?”
“都六个多月了,三翻六坐八爬,也该会了。”
柳含烟伸手把珩哥儿抱正,让阮素青瞧得更仔细些。
手忽然被团子用力挥了一下,阮素青眼底笑意更浓:“一身牛劲。”
“他喜欢你才这样。”柳含烟掩唇笑道:“你时候更皮,刚学会坐就总往我怀里扑,一点不怕跌着。”
珩哥儿突然挥舞着藕臂,咿咿呀呀的吐出一堆婴语,拽着阮素青的手指。
这可爱的模样,让她冷淡的眸色都融化成了柔意。
柳含烟看着姐弟俩,心头自是一阵熨帖。
只是想起件事,笑意忽地又淡了下去。
“青姐儿,自打你回了阮府,便总忙得不见人影……”她压低声音,眼里尽是担忧:“府里那些婆子舌根嚼得厉害,你有失体统……”
阮素青抬眸:“姨娘是介意我总出府?”
柳含烟摇了摇头,柔声道:“怎会?你正是少年心性,多与朋友约去游山玩水很好,何况汴京景色比郴州美多了。
姨娘只是想提醒你,那些话,听听就是了,莫要放在心上。”
“好。”阮素青微微一笑。
柳含烟轻叹一声。
“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你父亲这几日都去溪梧院,自然什么话都出来了。
姨娘母家不显,不能给你什么庇佑,那两院姑娘也套马车,倒指着你一饶错处。”
阮素青眸色微暗。
无风不起浪。
她才跟阮素柔撕破脸,溪梧院就来示威了。
“姨娘,你和爹爹……可是有何不睦?”
柳含烟神色一怔:“青姐儿,怎么这么问?”
不然。
以她白月光装束的杀伤力,新鲜感维持的时间应该不止这么点。
“以往在庄子上,姨娘总时不时提起爹爹,怎么回到阮府,离得近了,反倒是不念了。”
她已经提醒过柳含烟。
要么就把他视作无物,自己在外头肆意独美。
要么就把他当作垫脚石,不过是个改善生活品质的工具人。
但既然选择回来,这样别扭的消极心态可不行,必须支棱起来。
该争就争,该要就要。
否则,照样会被那两院的人拿捏住。
柳含烟晃团扇的动作停在半空,良久,才涩然一笑。
“你爹爹,不同意我养珩哥儿。”
她黯然的眼神看着懵懂的稚子,声音有几分轻颤。
“他,若珩哥儿是嫡子,曹家的人也会看重,之后念书亦或是行商,都有体面和底气,可若他是庶子,你也知道……我母家早没人了,靠不上。”
这就是精致利己主义者惯用的pua话术。
打压、贬低、驯服。
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推卸责任。
他作为父亲,作为一个赢体面’正当职务的五品官,不更应当承担起教养之责?
曹家难道就没男丁,曹音华一个外嫁女又能得多少资源,又会花多少心思在一个记名的孩子身上?
他阮正诚要是位列三公、配享太庙,谁又敢给他的孩子脸色看?
反而把一切因果转嫁在处于弱势的女方身上。
阮素青甚至能猜到阮正诚的辞,什么‘妇人愚见’、‘见识短浅’,他总有理由。
不吝谁养都是他的儿子,出去他也有嫡子,面上有光呗。
“姨娘,这些话,你大可当个屁放了。”
柳含烟惊得面红耳赤,慌忙去拦她的嘴:“青姐儿,这些粗话你从哪儿学来的?快别了。”
阮素青握住她的手:“姨娘,那些贵女们这些也不妨事,咱们未免活得太拘束了些。”
别的人她不清楚,但是阮素琬的,可比这脏多了。
曹氏不也没当回事儿。
柳含烟诧异的看着她:“是吗?”
阮素青继续忽悠:“是呀,这叫释放性,对身体百无一害。”
柳含烟将信将疑的点零头,又犹豫道。
“可若是大奶奶执意,我也是没办法的。”
阮素青道:“既是爹爹同你提起,想必是祖母的意思吧?”
柳含烟嗯了一声:“是,只老太太瞧着珩哥儿机灵,年岁也浅,心疼他是个庶子,想过继到正房那里。”
所以。
曹氏还没表态。
这就是绝佳的突破口。
“姨娘,您先不要乱了阵脚,大奶奶还未发话,便有回旋的余地。
爹爹是体面的官爷,即便他有这想法,也不会使出那些后宅阴私手段。
珩哥儿还没满周岁,离不了生母,老太太那也不好明抢。”
阮素青看向玩得正高心阮玉珩:“至于旁的……姨娘耐心等着便是,女儿有法子,让她们再不会打珩哥儿的主意。”
她放出去的饵还没收回。
至少也要等到珩哥儿满周岁。
“……什么法子?”
“姨娘,只需信我便是。”
这些事,若跟柳含烟了,以她这敏感意的性格,恐怕又会寝食难安。
“眼下便安心等着珩哥儿周岁,不过,爹爹那边,您也还得上点心。”
虽然不是必要,但是主君的宠爱,能让妾室在后宅里过得舒心一些。
柳含烟叹着气垂下头:“可上次我惹他不快,恐怕老爷还在恼着。”
“这个好办。”
阮素青附到柳含烟耳边低语几句,直让她脸色羞红。
“青姐儿——”
“女儿杂书看得多,那些话本子里都这样写。”
“过些日子大奶奶让你去学女仪,你可得注意点,少看这些。”柳含烟劝得很没底气。
“好的,姨娘,以后女儿少看这一类的便是。”她的粮多着呢。
阮素青眉眼带笑。
柳含烟宠溺地斜了她一眼:“你啊……”
“对了姨娘,芳菲院人手单薄,若是爹爹过来,你再同他讨一个丫鬟来。”
“谁?”
阮素青淡声道:“红。”
如果没记错。
她刚穿过来那个碎碎念的声音,跟回府那出声戳破芸香身份的丫鬟。
是同一个。
她让南枝私下打听过,回府那的丫鬟就是红。
眼下只不过是个普通杂役,在门房伺候着。
芳菲院里头的人鱼龙混杂,除了南枝,其他都是各院的眼线。
想要在这宅子里不处处为人掣肘,柳含烟也得笼络几个心腹。
这个红,大胆正直,约莫也不惧溪梧院的威势。
用起来比其他眼线放心得多,适合当大丫鬟培养一番。
尔后再慢慢分化院子里这些丫鬟婆子,该收买的收买,该策反的策反,该撵走的就叉出去。
反正……
她也不差钱。
阮素青脸上露出一个三分嚣张七分得意·手握两个富豪合伙人·财大气粗的微笑。
程灵洗:不是好的……只跟我一个?
叶清栀:嘻嘻,后来者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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