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瞥了眼她靴侧粘上的淤泥，忽然抬眸：“大姐姐身上这桐花油的味道，倒是特别，从何处得来的呀？”
突然发问。
阮素琬正忙着放妆匣，下意识答道：“凌嫣给的。”
等反应过来自己了什么，急忙转头看向她，警惕地皱眉道：“你问这个作甚？想套我话？”
“姐姐什么呢？”阮素青微微歪着头，缓缓凑近，鼻尖微耸，疑惑的道：“我不过是觉得这香味清透，所以才问，怎么倒成了套话？”
真的只是碰巧？
阮素琬死死盯着她那张无辜的脸，见她似乎真的不是算计，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想起方才险些露馅，恼羞成怒道：“你问这么多作甚，这发油一两值十金，便是我也得省着用，何况你这个庶女？”
只是随口一问，她的攻击性就显露了出来。
甚至是满血的防备姿态。
心虚，还有惧怕。
原书里并没有这个情节，书里原主和阮素琬没可能来这个赏花宴，那么阮素琬被牵扯进这件事里，完全就是随机事件。
那什么是确定的？
凌云容。
她会在宴会上艳惊四座，赢得男主和男配们的欣赏钦慕，当然，也逃脱不了来自反派的嫉恨和陷害。
那叶清栀落水，会不会是针对凌云容的阴谋，她只是意外替凌云容挡了枪？
若是把受害者换成凌云容，从动机上来判断，阮素琬和凌嫣的行为就合理多了。
凌云容此刻应该住进了叶家，阮素琬心生怨恨。
而一向被她的光环压制的凌嫣，早也对她不满。
但凌云容在叶家这个消息——
想必也是凌嫣的吧。
就在此时，远处水榭传来悠扬的琴声。
凤求凰。
看来宫宴的必备节目，文艺汇演也要开始了。
皇后随机摇人，作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主，一颦一笑，都是备受瞩目。
“这琴声甚是美妙，不知是哪位才女所奏？”
阮素青状似无意的轻叹。
余光里，果然看到阮素琬脸上一闪而过的嫌恶和敌意。
阮素青眸色微凛。
她这嫡姐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被那凌嫣当筏子用，叶清栀落水之事被彻查清楚，叶家又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难道不会追委定责吗？
想要算计旁人，也得脑子好使才是。
凌云容一曲余韵太强，后面出场的贵女们虽然也是精心打扮，弹奏的最拿手的曲子，也不过是班门弄斧。
就连舞姿也是乏善可陈。
男席之上，公子们附耳对饮，也是意兴阑珊。
太妃倚着软枕，闻见周围的花香味，虽有阮素青开的药方定着，但也是有些倦意朦胧。
阮素青摇了摇头。
有凌云容在，这些贵女们即便准备得再好，也只是陪衬罢了。
皇后凤目梭巡，忽而问身边的女官：“那位阮四姑娘坐何处了？”
女官欠身道：“回娘娘，她坐在西侧廊架下，离主席远些，这边瞧不见。”
“既是太妃殿下亲邀，想必是有些过人之处。”皇后提议道：“不妨让她也来献艺一曲？”
太妃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淡淡：“先前贵女们皆提前报备了曲目，想必也是在家练过一段时日，如今你临时点了阮四姑娘来，岂不是刻意让人难堪？”
皇后心中一滞，面上的笑意微微僵硬。
太妃自从礼佛回来后，与她的关系便愈发疏远了。
她虽有修补之心，但每每送羹汤去慈宁殿请安时，对方都是闭门不见。
本以为这番提议能讨得她欢心，却不想反倒被一句话呛了回来。
皇后维持着体面与威仪，勉强笑道：“是本宫思虑不周了，方才见阮四姑娘机敏聪慧，就连本宫也心生喜爱，想着若她能在宴席上展露风采，怕是能成就一段佳话也未可知——”
太妃听她这般解释，倒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阮素青两次相救，既未求赏，也未邀功，这份心性着实难得。
她虽以白玉的法号在寂照庵中清修，但旁人不知晓，只道她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还因先前那桩破事，名声也受了影响。
她也过得艰难，若能借此机会赚得些名声，至少对她往后议亲来，还是有些好处的。
见太妃神色松动，皇后不动声色地朝女官递了个眼神。
女官高声道：“吏部郎中阮府，阮四姑娘可在？近前回话。”
传到阮素青这儿，旁边的齐喻雪都惊诧道：“妹妹，皇后娘娘宣你呢，可是你先前救清栀的事？”
阮素青摇了摇头。
那个已经赏过了，没有再赏一次的道理。
她垂着眸，感受着宴席间投来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
“阮四姑娘，随我近前回话。”
阮素青也未多什么，淡然起身，白色锦袍垂落，似一株清冷寒梅，在一群姹紫嫣红间显得格外惹眼。
那是一张精致绝美的清冷面容。
乌发雪衣，纤瘦质弱，一双眉眼生得极媚，却被那分清冷感硬生生衬托得出尘脱俗。
她端正地行了礼。
“臣女阮素青，拜见皇后娘娘、太妃殿下。”
她的嗓音很清，像是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微冷。
方才在湖边，她跪在淤水之中，衣裙湿漉漉的，低垂着头，辨不清容貌，只以为是个怯弱的庶女。
如今再看，比起才貌闻名的凌家姑娘，竟还多了几分出尘仙气。
皇后笑了笑：“平身，今日是赏花宴，方才她们都以花为题，或吟诗、或弹曲、或献舞，不知阮四姑娘可有准备？”
阮素青抿唇：“……”
实在是太突然了。
邀她赴宴也是提前两日告知。
程灵洗给她的流程里也没有这茬。
她能准备个啥，准备个寂寞。
再了也不是人人都需要来social的，就像齐喻雪，现在还在跟好姐妹海海地的聊，丝毫没有压力。
怎么偏偏cue她？
她看向太妃，对方也好奇的看着自己。
还有一道略显灼热的目光，是旁边的叶清栀。
阮素青微微屈膝：“臣女确有一艺，只是——需向娘娘暂借一物。”
皇后挑眉：“哦？想借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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