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也算是明白过味来了。
再如何她都会扯到老爷身上,虽然她们都心知肚明,这点感情有多少是虚情,又有多少是假意。
但老爷不知道啊。
她拉着柳含烟进了府门,全程笑意盈盈的,不晓得的还以为拉的是她亲姊妹。
阮素青刚踏入拱廊,迎面就撞上个丫鬟,手上端着盆滚烫的水。
雨眠眸色一凛,眼疾手快地拉过阮素青,侧身堪堪避过,顺带踢了那丫鬟一脚。
水溅了一地。
阮素青站稳:“多谢。”
南枝横眉倒竖,叉腰道:“不长眼的东西!这滚烫的水若是山了姑娘,仔细你的皮!”
丫鬟跌坐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原来是四姑娘,奴婢方才没看清,还以为是外边儿溜进来的贼呢。”
听见动静,周围侍候的丫鬟婆子也围了上来。
阮素青眸色冷淡,这招虽简单粗暴,但也是真有用。
要是她着晾,被水烫伤,怕是就去不了赏花宴了。
她微微俯下身,冷眼盯着那丫鬟:“你在哪伺候?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不答。
此刻人群里有人道:“她叫芸香,是溪梧院的四等丫鬟,前几日刚被罚到厨房的。”
“哦?芸香。”
原书里葛姨娘的亲信。
阮素青捡起滚落在地的铜盆,动作轻缓而优雅:“这东西看着眼熟,上头居然还有珍宝阁的标记,想必价值不菲,可惜……”
她指尖抚过盆沿的缺口,目光扫过芸香急转直下的脸,微微一笑:“好像被你摔碎了呢。”
芸香愣道:“这不过我随意拿的,怎可能是珍宝阁的东西——”
“随意?主家的东西,领用都是要拿对牌禀过主母的,怎可能是你随意拿取用得的?”
阮素青眸色一冷:“按照规定,盗取损坏主家贵重财物,该责十杖,然后发卖出去吧?”
芸香脸色惨白:“我——我——”
阮素青把盆递给管家,冷瞥他一眼:“该如何做,想必季管家应该懂得。”
“慢着!”
葛姨娘的声音从垂花门传来,她迈着碎步走近,身上浓郁的花香味也随之蔓延过来。
花枝招展的宠妾。
这是阮素青看见她的第一印象。
她笑道:“不过是丫鬟动作马虎了些,四姑娘何必斤斤计较?
倒是姑娘这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若是进了宫,怕是会让阮府蒙羞。”
阮素青挑了挑眉。
“姨娘教训得是。”
葛姨娘余光瞟了芸香一眼,示意她赶紧退边上去。
“姑娘明事理便好,以后这些丫鬟婆子的,也好念你的恩情。”
“这倒不必。”
她也不想笼络无用之人。
阮素青缓缓贴近葛姨娘,状若无意地看着她发髻上的红玛瑙玉簪。
用仅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只是不知……姨娘藏在妆匣里的凤钗,是不是也是随手拿的?”
葛姨娘脸色骤变。
真是见了鬼了。
那凤钗是老太太去年准备赏给柳含烟的。
那会儿柳含烟还没回汴京,她瞒着大奶奶和老爷,偷偷把外室的事儿告诉了老太太,好叫她也有个心理准备。
谁料老太太竟然从库房里取了这样贵重的东西。
她瞧着成色好,便私自取下了,换成了一对相似的金包银簪,可这事她做得衣无缝,后来那银簪也没能送出去,原样入了库房。
这阮素青——
又是从何得知?
阮素青退后半步,微微屈膝,脸上的笑容清浅无害:“素青方回府中,还望葛姨娘多多指教。”
好奇她如何得知?
那自然是原书上写的。
葛姨娘咬牙切齿道:“好。”
阮素青淡淡一笑:“还请葛姨娘,也代我向二姐姐问好。”
污蔑原主清白,换得她美美退亲,还伪装成了完美的受害者。
先前那些陷害算计,她会替原主,一桩桩、一件件的算清楚。
暮色渐浓,轻风拂过,吹着墙外的柳枝簌簌摇曳。
葛姨娘攥着帕子的手轻微发抖,紧紧盯着阮素青走向花厅的背影,缓缓咬紧牙齿。
“姨娘,都是奴婢笨手笨脚的。”芸香拿着铜盆,自责道:“方才就差一点儿……”
“无事。”
葛姨娘望着花厅的方向,里面传来阮老太太和曹大奶奶的笑声,听起来刺耳得很。
她齿缝里溢出冷笑:“还没到明日呢,这赏花宴,她究竟去不去得,还悬着。”
毕竟这阮府,视她们为眼中钉的,可不只她一个。
这边。
阮素青走进花厅,就见阮老太太抱着珩哥儿,曹氏坐在旁边摇着拨浪鼓,逗得珩哥儿咯咯直笑。
柳含烟垂手站在一侧,眼神隐隐有几分担忧。
她清楚柳姨娘在害怕什么。
曹氏膝下无子,此刻看着珩哥儿的眼神像裹着蜜,又像藏着钩,很难保证她不会萌生出把珩哥儿抱过去养的想法。
庶长子阮玉琮是葛姨娘所出,如今也大了,在书院念书。
这么大的孩子,早有了自己的主意,即便曹氏有心教养,也会认为他不可能跟嫡母亲近。
可珩哥儿尚在襁褓之知—
一切都来得及。
阮素青看着神色紧张的柳含烟。
到底还是幼儿,被抱去嫡母膝下教养,只消过些时日,恐怕连生母的气息都要淡忘了。
“祖母。”
阮素青敛下心思,走上前去,对着阮老太太行了一礼。
即便不是太规矩,但她落落大方的模样,也算是赏心悦目。
阮老太太把珩哥儿还给快哭出来的柳含烟,目光转而落在阮素青身上。
眼前的这个孙女。
比琬姐儿沉稳,比柔姐儿坚韧。
不卑不亢,气质清冷。
倒像是早春枝头新抽的竹叶,纤薄的枝条下,藏着折不弯的骨节。
阮老太太不免有几分怀疑,先前曹氏的,青姐儿主动勾引那秦家公子……当真吗?
“方才正和老太太聊到你呢,青姐儿。”
曹氏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些:“一年多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阮素青:“……”水灵这个词,就很微妙。
阮老太太握住阮素青的手:“青姐儿生得灵秀,倒叫祖母愈发好奇——你与太妃殿下是何渊源?怎的她竟特地下了懿旨,钦点你入宫赴宴?”
曹氏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唯有柳含烟还在状况外,有些懵的问道:“什么?太妃殿下召青姐儿入宫?”
阮素青长睫颤了颤,杏眸盈满惊愕之色。
“祖母,孙女也是头回听此事。”
阮老太太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青姐儿当真一无所知?”
阮素青摇了摇头。
“孙女不敢欺瞒祖母,自被罚去庄子上,孙女谨记嫡母的教诲,每日静心思过,连院门都不曾出过几次,甚少见过生人——唯迎…”
“唯有什么?”
“唯有前些时日,孙女蒙寂照庵诸位师太垂怜,在药园帮忙晾晒草药,赚些银两。”
她顿了顿:“其间,倒是遇上了一位贵夫人,带着许多丫鬟婆子,是来礼佛……”
阮老太太握紧扶手:“那夫人可曾自报姓名?莫不是……”
曹氏探身向前:“然后呢?然后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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