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阮府这边各怀心思如何算计。
阮素青坐在马车上,似是真的累极了,睡得极沉。
南枝扶着她,尽量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眼神却不敢乱飘。
无他,实在是气场太强了。
原来这位程大人冷下脸来,就连气息都可以杀人。
比如现在,她就觉得自己呼吸不畅。
仿佛过了一季之久,听到外边堇秋的一句“到了”,如同,处在崩溃边缘的南枝终于活了过来。
这才觉得能喘气了。
她有些尴尬地道谢:“谢大人愿送我们姑娘回来。”
程灵洗淡道。
“不必。”
“姑娘……咱们到了。”南枝轻轻晃了晃阮素青,见她眼皮动了一下,却又换了个姿势睡,南枝涨红了脸。
姑娘,抱歉了。
不能让您优雅的下马车了。
想着她立刻用力扶起阮素青起身,半驮着她往外走。
却在掀车帘的时候脚趔趄了下,眼看着自家姑娘就要摔出去,却被马车内伸出的一只手稳稳握住。
程灵洗眸色微暗。
南枝:“!”男女授受不亲!
幸而对方只是轻握了一下便松开了。
南枝舒了口气,急忙护崽式的赶紧把阮素青扒过来,心翼翼地扶着她下了马车。
月色下,她的身影更显纤薄。
程灵洗缓缓握紧手,似乎手心里还残留着方才的余温。
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雅药香。
他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看着斑驳破败的院门打开,木门经历过雨淋风吹,裂开了半道缝隙,像是随时会摇摇欲坠。
“青姐儿,你们可回来了。”
尔后响起一个妇饶声音,怀中还抱着一个啼哭的孩童。
似是哭声吵醒了她:“姨娘,晚上风大,怎么抱着珩哥儿出来?”
“珩哥儿也担心你们。”
“……还是快些进去吧。”
院门关上,隔断了他的窥探。
她原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程灵洗眉头无意识的蹙起。
他原以为阮府庶女,即便落魄也应当有着那一份体面,却不想她生活的环境,会是这般光景。
阮家人,就这般待她们么?
程灵洗敛去眸中的冷意,视线落回膝上的两沓纸,指腹缓缓摩挲着纸上的字迹。
所以……
你才这么急切的想要银子,是吗?
趁夜,程灵洗回到了相府。
他朝着书房走去,绕过长廊时,看见坐在紫竹林下的汝南王,对方还扬了扬手里的酒壶。
程灵洗沉默了瞬,缓步走过去坐下。
汝南王眼含审视的看着他:“你去哪里了?”
程灵洗道:“见一个人。”
汝南王下意识看向他那俩护卫。
堇秋和兰舟对视一眼,佯装望。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样心虚的表现。
见的应当不是男人。
汝南王试探性地猜测道:“那个女人?”
程灵洗没有否认。
这个态度直接把汝南王震麻了。
今日可是上巳节,如此特别的良辰吉日。
程灵洗,这位冠绝汴京、容貌俊逸、家世显赫、前途无量、洁身自好、未婚待娶之身的顶级夫婿人选,竟然独往幽会红颜?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不是文武百官掘地三尺都要把那红颜找出来。
“净之,你是认真的?”
程灵洗冷声道:“我不知道。”
汝南王斟满两杯酒,往他这边推了推,摆出一个绝佳的倾听者姿态:“愿闻其详。”
程灵洗冷瞥了他一眼。
感情之事,他向来思之甚少,如今对阮四姑娘稍微上了心,也难逃一时兴起之嫌。
的确,她的样貌、她的聪慧、她的性子,甚至于她的字迹,都完美契合他的喜好。
可——
他还需要确认一些事。
汝南王挑眉:“晓得了,不愿就罢了。”他灌了口酒,余光注意到他腰间的佩扇,惊讶道:“你这把玉扇何时找回来了?”
程灵洗微微一怔,拿起玉扇徐徐展开,唇角逐渐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是她送的。”
是的。
他还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譬如这位阮四姑娘,究竟藏着几分玲珑心思,又打的是怎样的如意算盘,以及,会否妄图从他这谋取些什么。
为何这桩桩件件,诸多凑巧。
即便是。
他以身入局。
猝不及防被秀了一下,汝南王摸了摸鼻子:“对了,你找我过来作甚?”
程灵洗指尖夹着一枚翡翠玉牌。
汝南王惊讶的看着它:“我这玉牌怎么在你这里?”
“你不妨先想想,它是如何不见的。”
汝南王皱眉:“我也想过,那日祭典前我还戴着,到宫里就不见了,我以为是掉到半道上了。”
他伸手欲拿过,却看到程灵洗带着冷意的眼眸。
“但它,是在相国寺外的桃林捡到的。”
“我没去过桃林。”汝南王浑身一震,忽然联想起什么:“净之,你疑我?”
看到程灵洗沉默,他冷峻的面容骤然苍白,声线也带着哽咽。
“你我,刎颈之交,过命的交情,如今……你却疑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从未疑过你。”
程灵洗缓缓敛下凤眸:“若我疑你,它便不会在这。”
“祭典那日,你的副将,可曾有一刻在你视线之外?”
汝南王冷静了下来,握着玉牌:“唯有一人,当日截杀金刀寨,我让郑留去的,现场都清理得差不多,可直到我回王府休整了半个多时辰,他才赶回来复命。”
他着,面色渐渐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处理。”
他的副将,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带着他的贴身信物,折返了相国寺。
单这一点,已是可疑。
程灵洗指腹缓缓摩挲着酒杯:“他还有用,可先留一命。另外,劫匪背后的势力查清了。”
“是谁的人?”
“苏家。”
汝南王诧异道:“靖王妃母家?”
苏家怕不是脑子有泡。
他们一条绳上的蚂蚱,干这种事背刺靖王合理吗?
程灵洗微微勾唇:“也许,他们是想主动自陷风险,然后祸水东引。”
可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这般拙劣的陷害手段,未免有些刻意。
“幸亏这也跟王没关系,查案是大理寺的事。”
“那个有关系的?”
汝南王往后一退:“什么意思?”
“随靖王到淮州赈灾。”
汝南王:“……不是你当初让我赋闲的吗?”
结果一下一下又一下。
“可若你不去,淮州百姓又当如何破局?”
程灵洗闭了闭眼:“见安,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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