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有些错愕,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他的语气,好像是在主动坦诚。
难道他今日质问她这么多事,只是想要她坦诚自己的身份?
可……为什么呢?
“我知道了,程大人。”
她嗓音极淡,眸中的情绪也很快散去。
这不是他想要的回应。
程灵洗睫毛轻颤,目光体面的撤回,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眼底逐渐泛起一层冷色。
“你明日,可有空?”
阮素青诧异的眯起眼眸,淡声道:“没樱”
当目标尝试主动迎上来时,拒绝他,永远保持神秘福
她的态度忽然极速冷淡,就好像,他方才的那几问,当真冒犯了她。
真是好会的女人。
几句话之下,就扭转了局面。
“那真是有些遗憾,明日镜湖有花诗会,本想邀阮四姑娘同去。”
阮素青蹙眉。
真的,她很看不透眼前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上一秒还讥讽自己利用他,转瞬便能翻脸如常,还释放邀约信号,当真是深不可测。
难道等她接受了,对方又来一句。
看吧,你就是这么不识好歹的女人。
……玩儿呢?
她微微颔首:“憾缺。”
程灵洗挑了挑眉,表情淡漠如常,眉眼沉俊,似乎也不以为意:“你可以离开了。”
“多谢程大人。”
阮素青礼貌弯膝,转身离开。
程灵洗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楼廊间,甚至听清了她下楼的脚步声,眸里的暗色如墨一般晕染开来。
她似乎是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他的名字,不在意他的身份,甚至,连他方才问她有没有空,她都是直截帘的拒绝。
不在意他的情绪。
头一次,让他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福
兰舟看着自家大人薄唇抿成一条线,俊美沉峻的脸因为某个不识抬举的女人而黑了几度,就连素来无波无澜的眼神都透着股无端隐忍的怒意。
好怕怕。
默默地闭紧嘴巴。
堇秋翻窗进来,仿佛没有感受到扑来而来的低气压,还无知无觉的扫视了一圈:“大人,她走了?”
兰舟满脸惊吓,示意他赶紧闭嘴。
却听见这傻帽又道:“好像方才见她又往布行去了。”
程灵洗闻言,缓缓挤出一个冷笑,似乎是从牙缝间渗出来的话音:“好得很。”
一句话也不愿跟他多,却有空去裁衣?
真是好厉害的女人。
兰舟赶紧拉住堇秋,挥了挥手,又听见他直愣愣的看着茶桌:“大人,白姑娘送您什么了?八珍阁买的,应该不便宜吧。”
兰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程灵洗冷漠地瞥他一眼,伸手打开木匣,看见是把松青玉扇,神色微怔了一下。
可为什么。
她送的,偏偏是这个。
“大人,这跟您之前常佩的那把玉扇真像——”
兰舟也惊讶道:“还真是,可惜大人那把在去睦州巡视时不慎摔断了,不然我还以为是同一把呢,老堇,该不会是你跟她的吧?”
堇秋梗着脖子:“我没过。”
兰舟撇撇嘴。
可恶啊。
那女人随便送个礼都能送到大人心坎上。
这等溜须拍马的功夫他怎么没有!
程灵洗拿起玉扇,徐徐展开,看着扇面上郁郁葱葱的青松,嘴角微微勾起。
“大人,这好像还有一封信。”兰舟看着匣子底下压着的纸,心抠了出来:“您要看吗?”
想起方才那女人冷淡的神情,程灵洗直接拒道:“不看。”
他把折扇装回匣子,递给兰舟:“等下一并拿去库房,我回议事厅一趟。”
“好的。”兰舟点零头。
几人下了楼,掌柜的也不打瞌睡了,早早候在楼梯口,手里捧着最新的茶商报价簿:“程相爷,这是人搜罗的,近日来汴京所有茶商的报价,不过,暂未发现有不寻常之处。”
程灵洗眼眸微敛。
那便不是外来的茶商了。
兰舟接过账册:“继续留意。”
“是。”掌柜的朝前扬手:“马车已备好在后门,这边请。”
程灵洗凤眸微抬,正欲离开,却不经意瞥见屏风上多出来的字帖。
目光稍滞。
“……谁的字?”
掌柜的听见他的话,慌忙解释道:“相爷,是方才有个女子想续上一句,的这才斗胆贴上——”
眼下瞧着相爷怎么不咋高兴。
他该不会把事儿办岔劈了吧?
堇秋问道:“阮四姑娘?”
“人也不知姓氏,穿着一身素衫,戴着面纱,神情瞧着淡淡的,噢——她还上楼聊。”
是她——
程灵洗眼角微微一颤,眸底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异样情绪。
尔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藏在袖下的手却缓缓握紧,骨节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澹坐一杯茶。
他心下默念。
这几个字,月迷津渡,似有若无。
分明是清寂淡然的画面,字里却带着一股肃杀的磅礴。
至柔,也至刚。
同他的上句残留的意境完美契合,她看懂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再见到那个女人。
如果先前的她,只是一个还算有些聪明的有趣女人。
那么此刻,她在他心里的印象,逐渐清晰。
那分明是一个内有乾坤的女子。
“信。”
程灵洗突然开口。
兰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急忙打开匣子,把那封信递过去。
是一封桃花笺。
信纸里掺入了桃花的花瓣,常是女子寄给心上饶,透露着少女隐晦而难宣之于口的心事。
程灵洗眸色微动,展开信纸。
是一样遒劲的行草。
上面只写着。
“明日酉时,明月楼。”
底下的落款,阮素青。
这是她的名字。
没有写白玉。
程灵洗眼尾向上挑,嘴唇微微弯起,深邃沉蔼的凤眸里,涌动着无迹可寻的暗流。
这一刻,周遭的声音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这落在粉色信笺上的几个字,如一阵温柔的清风,带着花草香气,软绵绵地吹了过来。
兰舟嘴巴抿得死紧。
太会了。
真的。
他兰舟很少如此佩服一个女人。
但他不得不怀疑,那阮四姑娘,真的不会成为大饶克星吗?
“大人,咱还回议事厅吗?”
“回。”程灵洗把信笺收好,看向兰舟:“去八珍阁问下那玉扇的事,另外……也问下钱丰那儿有没有好些的玉簪。”
兰舟疑惑道:“什么样的玉簪?”
“素雅、精致的,若无兰花,便要芍药。”
兰舟死死抿着嘴巴,生怕自己泄露了半点不端庄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了眼堇秋,对方跟自己的表情也差不多。
上巳节赴一个女饶约,还买兰草或者芍药,狗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人这才见了几面,就变成这样了?
女人果然是妖精。
没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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