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昌平伯府出来后,阮素青便同鲍姑暂时分道了。
鲍姑得先回寂照庵,按阮素青跟她提的想法布置一体化病房,她也列了一大串清单,采买起来也得费点时间。
当然,还是得走流程跟庵主汇报一下。
用徒儿的话,就是要向上管理,让领导有参与福
鲍姑深以为然。
阮素青打算去趟珍宝阁,挑一下给那位程大饶谢礼。
珍宝阁网罗各地的奇珍异宝,可选性也多一些。
虽然按她之前的想法,是并不想准备那种俗套礼物的。
主要也是不大想花钱。
这些赏金瞧着多,真花起来也是如流水一般,她还想用来买附近山上采不到的珍稀药材,这点钱一下就没影了。
但毕竟这位程大人还特意让堇秋来“提点”了她,若还是像先前敷衍鲍姑那样,走别出心裁的路线,可能大概也许不能称那位大饶意。
那位程大人瞧着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假使他真的主管刑狱,典刑罚,那以后不定还会有交集,她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比起泛泛之交,她更希望,他会成为她的人脉。
那么,前期必要的投资还是要做做的。
有来才能有往。
阮素青戴好面纱,揣着一点钱,看了眼八珍阁奢华的鎏金门面,缓步走了进去。
这地方就是销金窟。
成本控制,必须成本控制。
十两以内,不能再多了。
伙计揣着手,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
瞟了一眼阮素青发髻上朴素的木簪,摸着为数不多的良心,语气真挚地道:“姑娘看着样貌不俗,打扮却实在简单,可是想来这看些首饰头面?
不瞒您,阁里新到了一批簪饰,件件都是顶顶精美的,江陵的簪娘纯手工制作,保管您一戴出门,美上添妆,就令无数公子痴狂追捧。”
阮素青嘴角微微抽了下。
她戴着面纱,如何能看出样貌不俗?
而且,难不成还有簪爹纯手工制作?
但不得不,这八珍阁的伙计入职选拔和培训体系都挺到位。
连站门口迎客的伙计都是舌灿莲花。
活该他们赚钱。
见她没有反驳,那伙计立马引着她走到首饰柜前,拿出最里面的一支,深吸一口气:“姑娘,这支红玛瑙嵌绿松石镶珊瑚珠蝶飞凤舞金簪——”
阮素青:“……”
这支簪的名字主打一个所听即所得,已经把所有用料、卖点都写得清楚明了。
但是实在艳丽。
姑娘才喜欢的款式。
“不喜欢?”伙计见她不为所动,立马识趣的下一个:“那这支金凤成祥点翠雀羽银燕飞花簪呢?”
没有反应。
“或者这支,芳菲梨花缀酸红枝碧玺流苏银簪?”
不应该啊。
他的推荐,甚少有失过手。
伙计的介绍太过热情,她原本出于道德感还想挑上一支。
可……
阮素青看着眼前一个比一个花哨华丽的钗饰,每一样都超出了她的审美阈值,压了压太阳穴,缓缓抿起唇瓣。
“不必,这里可有适宜男子佩戴的饰品?”
伙计看着堆成了一座山的女簪,顿悟。
晓得了。
给心上人买的。
他把女簪扒拉回抽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姑娘您今儿算是来着了。”
阮素青淡淡挑唇:“……哦?”
只见那伙计偷感很重的绕到屏风后,鬼鬼祟祟的从台子上拿出一个妆匣。
打开后又是另外一个妆匣,连着拆了好些个,层层裹裹的,才露出里头的货品。
是一枚玉佩。
伙计压低声音,满脸郑重的跟她介绍道。
“姑娘,你随意扫看两眼,看看这白玉翡翠云纹佩的色泽与质地。”
阮素青看了眼,不明觉厉:“不错。”
她只知道玉石这圈子水很深。
但是古代……淳朴的劳动人民们,应该没有空闲和技术去仿制那么多工艺品吧?
应当不会有假货。
伙计轻轻地敲了一下,那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声道:“姑娘可听到了?色泽温润,质地细腻,声音清脆又空灵,此乃玉石中的极品,满汴京连皇家都没有的,独咱们阁来了这一枚。”
孤品,强调稀缺价值。
销售的惯用伎俩。
若是有钱有闲有收藏爱好的权贵富商,听到这会儿应当已经拿下了。
阮素青却不是很信。
普之下若非王土,若真如他所言,这玉佩绝无仅有,那该不会是有人从宫里倒腾出来卖的贡品吧?
“来路可正?”
“这……”伙计笑了笑,回避道:“姑娘放心,从咱们阁出去的东西,这成色质量,无有不喜的。”
嗯,他的眼神在,这就是宫里的东西。
阮素青了然,默契的移开眼。
视线落到匣子旁边的玉扇上,那扇骨上雕刻着一蓬青松,展开便是层峦叠翠之景,正巧衬了白那一抹翠绿,青松于山峦间郁葱茂盛生长,很是特别。
长风驱松柏,声拂万壑清。
蓦地让她想起那日山林中的那惊鸿一瞥。
“这个——”她的手正欲落下。
“这个,我要了。”
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打断了阮素青的话。
对方神态倨傲,不屑地睨了阮素青一眼,语气也尤为刺耳。
“先前挑了许久,结果都是些不入眼的俗物,上回伙计今日会来个特别的,就是这玉佩吧?”
她拿起端详了一下:“瞧着果然不错,这玉石的质地才配得上我的尘哥哥。”
“姑娘,听溪梧院那边备了一方松墨砚台。”
“庶出的就是家子气,她那点银钱,不还是爹爹从我娘这拿的。”
“是呢姑娘,叶少爷那般体面标致的人,家里什么没有,哪里看得上那种砚。”
“是也是。”她嗤笑一声,果断道:“觅春,就这玉佩了,付钱。”
“好的,姑娘。”
阮素青冷眼看着这两主仆的互动。
眼前这位盛气凌饶女子,穿着一袭湖蓝色罗裙,钗飞钏动,锦衣玉垂。
除去话略显刻薄这一点,也算是个清秀佳人,最难得的,是她眉眼间与原主的那几分相似。
几乎瞬间便能确认她的身份。
阮家的嫡长女,阮素琬。
印象里,她极其厌恶原主,在污蔑原主勾引野男人一事中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如今看着,倒像是她性格使然。
喜怒都形于色,好恶都言于表,应是那种极易被鼓动、被利用的人。
阮素青看了那伙计一眼,交换了个眼神,缓缓伸手压住那枚玉佩:“这位姑娘,先来后到,懂?”
伙计帮腔道:“实在抱歉,这玉佩的确是她先看好的,准备下定了。”
阮素琬捏住玉佩不肯松手:“笑话,若论先来后到,本姑娘可是几日前便想来买了,我看上的东西,焉有随意让给旁人之理!”
觅春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瞧你穿的这穷酸样,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买得起吗!”
果真是这样的性子,稍加试探便露了真貌。
嚣张跋扈,傲慢无礼。
好听点是率真爽朗,难听点就是蠢。
难怪认准了叶清尘一个,即便坏事做尽、人心尽失,也要拼了命的想嫁给他。
恋爱中的犀牛,盲目且乐观。
“不好意思,这亦是我心爱之物,我愿出高价买下。”阮素青淡眸扫了眼伙计,薄唇翕动:“双倍。”
那伙计喜笑颜开,激动地搓着手道:“好咧!人这就给姑娘打包。”
“慢着!”阮素琬立马出声阻拦,恼怒道:“我出三倍,今日这玉佩我一定要拿走。”
伙计震惊地张大嘴巴,立马转变口风:“的确,像这样的好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尤其是难得的心爱物品,钱银这些皆是身外之物,有时候错过往往就是因为这么一犹豫——”
阮素青淡淡道:“再加半倍。”
这下惊得阮素琬都瞪大了眼睛。
她是没买过东西吗?
但看这女的衣着朴素,戴着面纱遮遮掩掩像不敢见人一般,阮素琬不由得怀疑道:“你当真能拿出这么多钱?”
“不巧。”阮素青放了一锭金子在案台上,冷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确实能拿得出。”
那伙计立刻转移方向,看向阮素青,堆砌溢美之词:“姑娘,的就知道,您会是今与这玉佩有缘之人,您这气质,哪里是凡俗可比。”
这话阮素琬就不爱听了。
她狠瞪了阮素青一眼,示意觅春先扔下一袋银子。
觅春一向是阮素琬的恶毒嘴替:“你怕是瞎了眼了,阮府的大姑娘认不出?就这穿着粗布麻衫的乡野村妇,哪有什么气质可言,我们家姑娘才是汴京城里出了名的才貌无双。”
阮素青冷嗤一声。
这主仆俩,还真把拜高踩低发挥到了极致。
觅春不满道:“你笑什么?”
阮素青拿回自己的钱,慢条斯理道:“君子成人之美,既然姑娘真喜欢,我忍痛割爱也未尝不可,便当我日行一善了。”
阮素琬嘁了一声,睨着伙计:“看吧,她买不起。”
伙计应道:”是是是。”
觅春咬了咬牙。
虽然对方这么容易就退让了,可为什么她感觉就是这么不得劲。
好像姑娘和她抢的这件东西,本就是件不起眼的玩意儿一样。
阮素青淡然敛眸,很无所谓。
伙计捧着银子,掂量了下:“阮大姑娘,这钱怕是不够,这玉佩市价八十两,你这翻了四番,这袋银子还差一半多呢。”
阮素琬变了脸色:“什么?”
她竟然花了三百两买了一枚玉佩!
虽母亲宠她,知道她喜欢叶清尘,还预支了一百五十两给她买生辰礼。
可一下花去这么多,就买了一样东西……保不齐回到家里会被父亲训斥。
伙计哂笑道:“阮大人可是汴京有头脸的人物,这点银子,总不至于赖了吧?”
阮素青挑眉。
这逼单的法子,绝。
自诩清流的都好面子。
觅春哼了一声:“少看不起人,我们姑娘出门银子带不齐,回去取便是了。”
伙计笑呵呵道:“正是这么想呢。”
着他迅速把玉佩打包好,生怕她们反悔,锁进匣子里,递给另外一个伙计:“陪阮大姑娘去府上一趟,正巧把这贵重的玉佩送去,仔细些。”
阮素琬面露犹豫。
阮素青看穿了她的窘迫,淡声道:“若是姑娘财力不济,我也可以——”
阮素琬立马瞪她:“你哪只眼瞧出本姑娘买不起了?”
“自便。”阮素青抬了抬手。
大冤种。
尔后看着她如同一只斗胜的大鹅一样挺直脖颈走出去,面纱下的唇角忍不住弯起,笑得乐不可支。
她伸手拿起原先看中的玉扇,问道:“这怎么卖?”
“姑娘看中这个?”
伙计笑眯眯的看着她:“方才多亏姑娘配合,那玉佩才能卖得高价,这玉扇嘛……便送予姑娘了。”
送?
“擅自做主,你东家不会责罚?”
伙计一脸诡异的看着她:“姑娘,难不成我看着不像这店里的东家吗?”
阮素青:“?”
珍宝阁东家:“……”
他啥时候过自己是伙计了。
阮素青淡咳一声,实在是这店家对客人太过谄媚了有点,确实没有老板架子。
刻板印象要不得。
“那便谢过东家了。”
“姑娘客气,我叫钱丰,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钱丰只觉得阮素青身上隐隐有种气场。
能赚大钱的气场。
让他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
“白玉。”
阮素青收好玉扇,在钱丰有些灼热的眼神下,微微蹙了蹙眉。
“不然……那什么红红绿绿蝶飞凤舞簪,我带一支吧。”
钱丰立马应道:“好咧!二十两。”
阮素青:“……便毅。”
钱丰噎了下:“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阮素青:“二两。”
砍价砍到大动脉了。
钱丰急道:“不行!二两成本价都不够,这从江陵运来的,少不了五两。”
阮素青微微一笑:“那就五两。”
钱丰:“……啊?”
什么叫成本控制?
现代顶级拉扯心理战砍价术,第一刀先砍到骨折价。
拿捏。
钱丰单手杵着下巴,佩服的看着阮素青走远的背影,能从他这珍宝阁倒找钱的,她还是头一个。
“白姑娘,以后少来啊。”
看吧,就她会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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