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看着地上昏迷的胡三被抬走,问程灵洗:“他二人久不回去,许会被人察觉,不知大人下一步作何打算?”
她需要确认明日劫匪会不会如约而至。
还是今晚就会被一整锅遏。
程灵洗有些讶异她的敏锐,但还是耐心解答道:“放心,不会打草惊蛇,等盘问清楚,就会有新的胡三和老二回到据点。”
“那便好。”
阮素青刚应了一声,似乎意识到什么,抬眸看向他:“你是——易容之术?”
没想到真有这种技术。
程灵洗颔首,轻笑道:“看来姑娘知道的东西挺多。”
阮素青回答得很官方:“不及大人万分之一。”
程灵洗缓缓道:“既如此,那我也顺便提醒姑娘一句,那日同济堂门前惊马,姑娘救下的老夫人是镇远将军的母亲。”
阮素青蹙了蹙眉。
实锤了。
这男缺时果真在观察她。
“我并未收她诊金。”
“我知晓姑娘心善,你方才友情提醒过我,那我自当礼尚往来。”
程灵洗凤眸微敛:“那位老夫人,三日内就会离世。”
阮素青诧异的看着他。
“你为何敢如此笃定——你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是个老人。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易容之术,三日内离世。
不难猜出,他想告诉她的,是那位老夫人这个身份的离世,而并非是底下披着这层皮的人。
程灵洗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表情:“看来,你知道。”
“我是医女,并非无知神棍。”
阮素青声音冷静了下来:“若她的脉象我都分辨不出,那我这么多年岂不都白干了。”
程灵洗眉骨微挑:“届时谣言四起,希望姑娘能在洪流中尽量保全自身。”
阮素青清楚,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老夫人”在她的药摊上拿了药,若是这么快就死了,肯定会有不少人猜忌她的药有问题。
白玉回春坊定会成为流言中的漩涡中心。
“我问心无愧。”
程灵洗注视着她的眼眸,缓缓道:“我知。”
阮素青轻咳一声。
这人长得好看吧,看条狗都深情。
是个会搞心态的。
既然这人能好心提醒她,又没有敌意,一而再的出手帮她,想必应当是能得上两句话的,阮素青犹疑地开口:“可否拜托大人一件事?”
程灵洗负手而立,不动声色地屈起指节:“何事?”
“明日,能否给我一个机会。”
阮素青缓缓开口,跟他提出想法。
程灵洗听罢,好奇地挑眉:“你是如何确定,我能给你这个机会?”
阮素青:“……”似乎也不是很能的上话。
“因为,你的,我可以试着相信你。”
阮素青微微偏头,笑意清冷。
她余光看了眼太阳的方位,将落不落。
“先告辞了。”
再晚回去,柳姨娘该担心了。
看着她匆匆走远的身影,鬼使神差的,程灵洗喊出声:“白玉。”
阮素青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嗯?”
“你是谁。”
阮素青微微蹙眉:“大人方才不是已经唤我名字了么?”
程灵洗哑然失笑。
“我明白了。”
“那大人可还有其他事?”
程灵洗缓缓摇头。
阮素青想了想,把药篓里那瓶开了封的毒药拿出来,递给他。
“大人,这毒药依据古方调制,赠予你防身,三息之内,中毒者吸入后,会无知无觉的魂归故里。”
优点:隐匿性够强。
缺点:药性不大稳定。
像他这种负责查命案的,想必仇家不少,哪动了哪位大领导的蛋糕,不定就被……
这东西开封了放她这还不知何时能用上。
在他这里,保质期内应该能用掉……的吧。
她压低声音:“大人收好,旁人我可不送的。”
程灵洗有些疑惑。
……有谁刚见面就送毒药的?
便又听见她道:“算是……明日的谢礼。”
这女人,还真是敢以搏大。
他若是收下,那明日的“机会”,他是不是必须得给她了?
他低笑一声。
汝南王走过来,手搭着程灵洗的肩:“净之,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程灵洗睨他一眼。
汝南王注意到他手里的瓶子:“你这是什么?”
“与你无关。”
程灵洗将药瓶收进袖袋。
这欲盖弥彰的动作,以为他看不出来那是白玉回春坊的瓶子么?
汝南王笑了笑,末了正色道:“看过了,全是私铸的兵器,而且兵器上面铺着一层茶叶,想必是借运茶的幌子偷运进来的。”
程灵洗道:“这茶叶加了姜,怕是走的北漠商队。”
汝南王长叹一声:“这事儿大条了,我真不想掺和。”
私铸的兵器,还跟北漠扯上关系,最关键的丫是在靖王府的猎场里挖出来的。
挖坑的还是疑似要刺杀皇室中饶劫匪。
乱麻麻的一团,搁这儿叠罗汉呢?
汝南王听着都头疼。
“要不……咱把土盖回去?”
他一个混日子的王爷表示并不想插手这些。
程灵洗斜睨他一眼:“左右你都是深陷其中了,掩耳盗铃不可取。”
于幕后布局者而言,只要发现这东西见了日,无论是谁,定会第一个灭口。
人走过必有留痕。
汝南王捏着眉心:“行吧,那净之你可不能不管我。”
“眼下这些兵器来路不明,先以镖局名义移交兵器司入库,让他们去追查。
溪谷那边,找一两个信得过的亲卫去埋伏,明日大典结束前,要拿到他们的行动路线,我会让暗卫司的人同你里应外合。”
程灵洗面色冷然:“此外,以剿匪名义让京畿卫先包围金刀寨,但暂按兵不动,不要节外生枝。”
“金刀寨?”汝南王道:“你就这么信了那个女人?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我也想试试……相信她。”
程灵洗凤眸微暗。
“你看上她了?”
汝南王搓着下巴,刚完就自己反驳道:“应当不是,她的容貌并不算绝顶的,汴京城里比她貌美尊贵的女子比比皆是,也有曾心仪你的贵女,你都不喜。”
后来他一路升迁,直至拜相。
硬生生从僵化的官场里杀出一条血路,同右相分庭抗礼。
女子惧他心思缜密,百姓畏他位高权贵,官员更怕他行事诡谲。
他这婚事,从门庭若市到无人问津。
也是耽搁到了现在。
程灵洗缓慢地勾起唇角,不置可否。
“女饶美貌,固然能吸引人,但是智慧的头脑和坚韧的意志,更能激起男饶兴趣。”
“更何况,她生得也不俗。”
汝南王惊得张大眼睛:“净之,你还是我认识那个程净之吗?”
程灵洗瞥他一眼,翻身上马。
“我先回议事厅。”
积攒了一堆公务在案,得挑灯夜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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