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
朗气清，春光渐浓。
眼看着气暖和了些，庄子上外出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宜出摊。
在这之前，阮素青让南枝买了份汴京的图纸，审慎地分析了下各处巷口的客流量，又严谨细致地咨询过荀大夫，力求精准把控汴京城各大医馆的前沿动向。
最后把摆摊的位置锁定在了汴京第一医馆同济堂——
的对面。
虽然，多少是有点碰瓷的成分在。
但这种涉嫌捆绑营销口碑的方式，堪比商鞅立柱取信，简直是自带流量，不要太好用。
她一个体户，也不会动摇到同济堂稳定的目标客户，两方双赢的局面比较大，想必同济堂的大夫们也不很排斥。
毕竟……
真金不怕火来炼。
南枝不知从哪儿借来了张长桌，此刻帮着阮素青摆好问诊摊。
但比起对面金碧荧煌的同济堂，看着实在是寒酸得不校
南枝心里也有点打鼓，悄声问：“姑娘，咱们摆在这儿，真的会有人来看病吗？”
阮素青唇角微勾。
“放心，养得起你。”
都不知姑娘是从哪儿学来这些浑话，南枝听得涨红了脸，急得直跺脚：“姑娘，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少操心这些，先收拾吧。”
阮素青笑了笑，递了药篓给她，让她捡出来摆好。
自己拿出纸笔压在桌上，气定神闲地写下“每日前三位免费看诊”几个字。
没有人，能抵挡得了免费的威力。
南枝把纸张贴在长桌的前板上，多看了眼字迹，只觉得落笔势头飘逸有力，有点疑惑姐何时改用行书了？
……不过她连日往寂照庵跑，想必是受慧语师太的影响吧。
旁边是个馄饨摊，摊主是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妇人，瞧着面善。
南枝吸了吸鼻子，感觉腹中空空，默默的摸出从家里拿来的烙饼。
阮素青见状：“闻着香，想吃便买。”
南枝摇了摇头。
姑娘在寂照庵赚的是辛苦钱，家里还有姨娘和少爷，足足一碗馄饨，她可不能多花了去。
阮素青抿唇，缓缓道：“我也想吃。”
南枝犹豫了下，心翼翼地道：“那我去买一碗？”
阮素青淡笑纠正。
“买两碗。”
南枝虽年长原主几岁，但依旧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哪里藏得住什么心思。
馄饨摊的摊主方才就在打量这边。
见来摆药摊的是两个姑娘，里头那个更是瞧着娇滴滴的年岁不大，心下连连叹气。
此刻收了银钱，眉开眼笑的忍不住提醒道：“姑娘，莫怪我多嘴，对面就是同济堂，你们在这摆摊看诊，怕是不成，没人会来。
还不如去码头上，那边多是些搬搬扛扛的散工，找点治跌打损赡药草，好卖得很，便宜是便宜些，薄利多销嘛。”
南枝只想买馄饨，可不想听这些。
闷不吭声地看向阮素青。
妇人嗓门大，阮素青自然也听清楚了。
猜想这妇人是好意，走了过来，淡声道：“多谢姐姐提醒，不过我此次出山，是听师傅的话，想来汴京磨练医术，并非是为了银钱，这同仁堂的前辈珠玉在前，我亦也有向学之心。”
话不言尽。
隐晦的暗示对方自己的背景不简单。
那妇人不愧是摄取信息的一把好手，惊诧道：“姑娘从山上来？”
阮素青微微颔首。
“汴京城外，青呈山上，一处无名古庵。”
南枝睁大眼睛。
寂照庵不就在杏花村旁边的山坳吗，怎么又在青呈山了？
不过……青呈山是在哪？
阮素青给了南枝一个眼神。
她胡诌的。
“竟是这般厉害！”妇人不明觉厉。
此刻瞧着阮素青装束缥缈似仙，愈发觉得她必定是师承着哪位不入世的神医。
艺高权大，才会有这种胆气，堂皇地摆在同济堂对面。
阮素青眨了眨眼。
“还请姐姐莫要出去。”
妇人掩住嘴，连忙应下：“这是自然，姐姐我嘴牢得很，妹妹放八百个心。”
阮素青微微一笑。
这表情，这神态，像极了村里大妈们组成的情报中心。
包会出去的。
妇人把馄饨递给南枝，还想着再套两句，正巧有客人来吃馄饨，只得暂时压下那点好奇心。
南枝的松了口气。
得亏她没深究，多问她一句都能揭了自家姑娘的底。
阮素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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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济堂门口。
抱着披风的随从候在外边儿，一瞧见里面走出来的人，紧忙迎了上去。
只见那男子穿着祥云金边纹样的碧色华袍，身如玉树，长眉若柳，乌发拢束成髻，容貌亦是顶级的俊逸风流。
俨然一个锦衣玉食的世家清贵公子哥。
“爷，给老夫饶药支使咱们来拿便是，何苦让您跑这趟？”
随从把披风盖在他肩上，一路伺候着他往外走，生怕着了半点风。
男子听见随从的话，无奈地道：“竺若，胡什么，老祖宗的药，自然是我亲自来拿了才放心。”
竺若挠了挠头，悄悄伸手朝上边指了指。
那边尽是些不害臊躲在茶楼上偷觑自家爷的女人们，其中还不乏些官家姐。
“爷，您也不想自己是何等俊俏人物，平日里在书院也便罢了，出来一趟，抛头露面的，少不得被那些姐们打量个遍。”
“越越不像话了。”
叶清尘皱眉：“我是男的，被姑娘们瞧上两眼又能如何？”
竺若撇了撇嘴。
少爷压根儿不懂一点。
叶家是名门望族，老爷是朝廷正三品要员，他又是汴京城出了名的俊逸才子，貌比潘安。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才学，这样的容貌。
堪称夫君顶配。
少爷也早都被人编进话本子里了，不知是多少女儿家的春闺梦里人呢。
叶清尘不以为意，把药递给他，准备上马车回叶府。
突然，一阵马蹄声袭来，伴随着官爷的呵斥声。
“京畿卫办案，闲人闪退！”
街巷本就不算宽敞，同济堂门口还停放着另外几辆马车。
这一声呵斥，搅得路上的行人瞬间乱作一团，砸在地上的鞭声更是惊了马。
“爷！心！”
竺若眼疾手快，立马扶稳叶清尘。
叶府的马被惊，竟是脱了缰，直直朝大街上撒欢而去。
巷子中间站着一个六旬老太。
腿脚不利索，转身瞧见惊马吓得魂不附体。
“救……救命……”
“竺若！还不快去救人！”
竺若欲哭无泪：“爷，那马疯了，我也不敢拦啊！”
南枝提着馄饨，听到旁边这吵闹的大动静，也是吓了一大跳。
“姑娘，咱们的摊子……”
她话还没完，就见一道单薄清冷的身影迅速从眼前掠过。
千钧一发之际。
素衫女子扬起手，横掌劈在那惊马脖子上。
动作稳准狠，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只闻听马嘶鸣一声，突兀地停下癫狂的动作，缓慢沉重地砸在地上。
围观的路人们见到此情此景，愣了足有半刻钟。
然后便是一阵雷鸣般的叫好。
“真是位好汉……好女郎啊！”
方才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南枝大脑宕机了一瞬。
反应过来，惊得馄饨都甩在一边。
赶紧跑过去，惊呼道。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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