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般，林奇领郑老怪进了沈家大门。
保安拦了一下。郑老怪瞪他：咋的？我来看老沈不行？当年你老板的老寒腿还是我治的，你子那会儿还穿开裆裤呢。
保安噎住了，缩着脖子放校
林奇走前头。郑老怪跟后头，脚步踏踏实实的，不像来找事，像来串门。
路过前院碰见沈家二姑。二姑端着碗豆浆喝，看见林奇领个脏老头进来，嘴一撇：哟，林奇哪儿捡的破烂？沈家不是收容所——
林奇没理她。郑老怪回头冲她笑了笑：二妹子，你那碗豆浆里头加冰糖了吧？嗓子越痒越不能碰甜的。你再喝下去，今年冬你那咽炎别想好。
二姑端着碗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想怼回去，俩人已经拐进后院了。
老爷子坐后院廊檐底下晒太阳。看见郑老怪，眼睛亮了，嘴角往上动了动：老郑？多少年没踏我这门了。
少废话。郑老怪拉把椅子坐他对面，翘起腿，你孙子和你们家二姑爷干的好事。你自己问他。
老爷子看向林奇。
林奇把手机掏出来，翻出昨晚那几张照片递过去：爷爷，华源生物那边我昨晚去了一趟。发货记录，三个月里头往老宅仓库送了两批货。货单上签的是二姑父的名字。
老爷子眯眼看手机屏幕。翻一张，脸上的褶子紧一分。又翻一张，更紧。
还有这个。林奇翻到备忘录那张，沈浩昨晚去华源写的。里头提了郑大爷的药材进了库。我怀疑那批药材被人动了手脚。
郑老怪在旁边帮腔：老沈，你那二姑爷上个月来我这儿买柴胡和茵陈。他给那点钱只够买一半的货。剩下一半他往里塞了别的东西。
老爷子关掉手机放膝盖上。半没话。廊檐底下一只猫卧在青砖上翻了个身，又睡了。
证据呢？老爷子终于开口。
仓库里还有货。林奇，您现在派人开仓库。当场验，当场出结果。
老爷子看了他三秒钟。站起来进屋拿一串钥匙，扔给旁边站着的老佣人：去，把后院仓库打开。翻到什么别动，回来告诉我。
老佣人接了钥匙，看了林奇一眼，没多问转身走了。
廊檐底下安静了。
郑老怪掏根烟点上。老爷子把毯子往腿上拉了拉，眼睛闭一会儿睁一会儿。林奇没动，坐那等着。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前院那边忽然炸了。
沈浩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又急又响：谁让你们开的仓库？！谁拿的钥匙？！爸！你让开的？那里头都是咱们家存的药材你翻它干嘛——
沈浩冲进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冲到老爷子面前，嗓门压了又压：爸，那仓库不能动！里头有我收的贵重山货——
翻不乱。老爷子，让他们翻。
沈浩噎住了。转头看见林奇坐那，又看见郑老怪，脸刷地变了颜色，指着林奇鼻子：又是你个废物搞的鬼？你他妈昨装神弄鬼——
闭嘴。
老爷子两个字，沈浩立马闭嘴了。嘴唇还哆嗦，但蹦不出一个字来。
月亮门那边脚步声又响了。老佣人回来，后头跟个穿工装的年轻，手里捧个塑料密封袋。袋子里头装一把干枯的草根，颜色发黑，闻着有股酸溜溜的怪味。
老佣人把袋子递到老爷子面前：老爷，翻着了。仓库最里头角落藏了一箱这个，压在沈浩少爷那批底下。标签贴的是，但咱们家用了几十年的老伙计闻了一下就不对味儿。
郑老怪伸头看了看，鼻子抽了两下，冷笑一声：野山药根。晒干了掺进茵陈里头，颜色差不多，不仔细闻看不出。但野山药根里头的皂苷成分，跟别的东西混一起发酵了，就成了别的玩意儿——你们家那养生茶里头的草乌甲素，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沈浩的脸彻底白了。汗珠子从额头上冒出来，嘴唇哆嗦着。
爸，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爷子把密封袋放膝盖上，看着沈浩，你不知道是你姑父一个人干的？那昨晚你跑去华源写备忘录写什么呢？
沈浩张嘴。眼珠子转了两圈，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我……我去查漳，顺道写个记录……
查账写到姑父的货单上？林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沈浩，你那肝上的毛病，就是喝那养生茶喝的。那茶是你姑父送的吧？是补肝养气的，一一杯喝了三个月。你肝区右上角的损伤已经到早期纤维化了。那茶里头的草乌甲素，原料就是你这批野山药根混了华源那边的半成品。
沈浩腿一软坐地上了。不是跪，是没站住，整个人往下出溜，后脑勺磕了廊檐柱子一下，砰一声闷响。他两手撑地抬头看老爷子，眼神都散了。
爸……姑父……他帮我把林奇弄走就行了……没要害饶……就弄点东西让林奇身子虚，出去养病不回来……我不知道会把肝吃坏了……
廊檐底下安静得猫翻身的声音都听得见。
老爷子闭上眼。好一会儿没动。郑老怪抽烟抽到烟屁股了也没弹。林奇站旁边，手心有点汗，但脊背挺得直直的。
你姑父人呢？老爷子问。
沈浩哆嗦着：昨……昨晚跟我出差去外地了。
去哪了？
不……不知道。他没。
老爷子慢慢睁开眼看了沈浩一眼。那一眼不重，甚至有点软，但沈浩整个人抖了一下，跟挨了一鞭子似的。
弄走。老爷子。老佣人上来架沈浩。沈浩脚底下软的，一路拖着出去，月亮门外头传来二姑又惊又怒的嚷嚷声，但没人搭理。
廊檐底下只剩三个人。老爷子看林奇，林奇看老爷子。郑老怪把烧没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咳了一声。
老沈，郑老怪，你这孙子比你那一窝货都强。你知道他昨晚跑了一宿？半夜趴华源那破楼的墙根呢。
老爷子没接话。他伸手，从旁边桌上拿起那盏凉透聊茶喝了一口，放回去。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些。
林奇，你那毒……
还在。林奇摸了一下自己胸口，但比之前好多了。我有办法。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问。他歪着头靠在太师椅上，眼睛半阖着，像晒太阳又像在想事。
那你知道你二姑父往哪儿跑了？
林奇摇头：不知道。但我能找到。
脑子里的芯片这时候弹出一条新信息——
【郑老怪的草药样本检测完毕。野山药根中提取的皂苷成分与xJ-7的溶剂型关联匹配度91%。华源生物的合成工艺数据当前存储于外部终端。建议追踪沈万全的通讯记录，大概率他随身携带了原料配方备份。】
给我一。林奇，明这个时候，我把二姑父带回来。
老爷子摆摆手：去吧。带上老郑，别一个人。
郑老怪拍拍屁股站起来，冲林奇咧嘴笑：走走走，老子好久没捉过人了。
林奇跟着郑老怪往外走。路过月亮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还歪在椅子上。太阳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亮亮的，晃得人眼睛有点发酸。
林奇转回头。步子快了些。
大爷，您会开车不？
郑老怪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钥匙环上拴个褪了色的葫芦：三轮摩停后斗能坐人。跑得挺快。咋的？
林奇笑了：走。去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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