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黑的时候，林奇从郑老怪的院子里出来。
老头的名字他昨就知道了，街坊都叫他郑老怪，因为脾气怪，卖药看心情，心情不好你拿金条来他也不卖。
出门前郑老怪还在灶台边上熬一锅黑乎乎的膏药，满屋子臭味跟臭鸡蛋炒鞋垫似的。
“你要出门？”郑老怪头也没抬。
“嗯，出去转转。”
“转”字他得轻飘飘的，就像真是出去遛弯。郑老怪没多问，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把手电筒扔过来：“拿着，晚上黑。”
林奇接了手电筒，又顺手揣了一把郑老怪修药材用的剪子。剪子，刀刃磨得贼亮。他没想打架，但兜里有东西攥着跟空着手感觉不一样。
出了胡同往北走，穿过两条马路，再往西拐进一片老工业区。华源生物科技就在这儿——沈氏集团的子公司，表面是做保健品原料的，其实背地里搞什么勾当，芯片那话的时候语气冷冰冰的，林奇心里就有数了。
厂区不大，一栋四层的旧楼，外面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口有个保安室，灯亮着，里头坐着个老头，捧着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得哐哐响，什么“老铁们点个关注”之类的破动静。
林奇蹲在对面巷子口的垃圾桶旁边看了五分钟。保安室那个老头每隔三分钟抬头看一眼外面，跟闹钟似的，一抬一低，节奏比表都准。
芯片在他脑子里跳出来——
【巡逻间隔：180秒\/次。盲区：厂区东侧围墙摄像头覆盖范围存在3.2米死角。建议利用死角翻越。】
林奇绕着围墙走了半圈，找到那片死角——墙根底下堆了一摞旧木板，踩上去一翻就过去了。落地的时候脚底咯吱响了一声，他停了两秒，保安室那边短视频的声音还在响，没停。
他贴着墙根溜进去。
厂区里黑漆漆的，就一楼两个窗户透光。林奇凑到第一个窗户边上往里看，是个仓库，堆满了塑料桶，桶上贴着标签，写的都是什么“灵芝提取物”“虫草多糖”之类好看的名头。当他眼睛落在那堆桶上的时候，芯片直接给他来了个全屏扫描。
【扫描完毕。标记为“灵芝提取物”的桶装液体，实际成分与灵芝无关。主要成分：17a-羟基孕酮衍生物。合成类固醇类物质。具备定向攻击线粒体dNA的能力。】
林奇把拳头攥紧了。
跟xJ-7毒素是同门玩意儿。换个好听的名字装在好看的桶里，运出去卖给谁、给谁用了，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挪到第二个窗户边上。这间是办公室，灯亮着但里头没人，桌子上摊着一堆文件。林奇胳膊肘一顶窗户，锁松的，嘎吱一声开了条缝。他侧身挤进去，动作轻得跟猫似的。
桌子上有一本发货记录。他翻了翻——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有两批货送到一个地址。那个地址他认出来了，是沈家老宅后院仓库的编号。发货人签名的位置，写着三个字。
沈万全。
沈家二姑父。沈浩的亲姑父，在沈氏集团挂着个副总经理的头衔，平时油头粉面人五人六的，逢年过节给长辈敬酒的时候嘴甜得抹了蜜似的。
林奇拿手机拍了那页记录。手稳得吓人，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以前他拿东西手会抖，现在芯片在后台调着他的神经系统，让他干什么都稳得一笔。
他刚把手机揣回去，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皮鞋跟踩在水泥地上，不急不慢的。
林奇脊背一紧。办公室的窗帘没拉，门也是关着的，但走廊那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他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把手转动了。
林奇往下一蹲，整个人缩进了办公桌底下的空隙里。桌面垂下来的布帘子挡住他大半个人，手电筒和剪子都被他塞在胸口贴着肉，呼吸压得又轻又短。
门开了。一双黑色皮鞋走进来，裤腿是深灰色的，西裤面料一看就不便宜。进来的人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哗啦翻开什么东西，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林奇从布帘子底下只看见那双腿和那只拿笔的手。手上的戒指他认识——铂金的，刻了个“浩”字。沈浩的戒指，沈清雪去年生日给他买的，沈浩戴手上显摆。
沈浩在桌前站了能有两分钟，写零东西，合上本子转身走了。皮鞋声又啪嗒啪嗒响远了。
林奇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吐了口气。脸上一滴汗都没出——芯片又给他调了体温，肾上腺素也给压住了，心跳稳得跟秤砣似的。要搁以前他早哆嗦成一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浩刚才翻了那本东西——是一本备忘录，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郑家那个老头今又在早市闹。上回买的他那批药材进了库，别露馅。明晚上老地方交货。”
林奇瞳孔缩了一下。
郑家老头，郑老怪，沈浩的“老地方交货”是不是就是今早上白大褂找郑老怪麻烦那件事？郑老怪进的药材跟华源的货有关系？
他把备忘录也拍了一份，翻窗出去，原路翻墙出了厂区。
回到郑老怪那个院的时候快半夜了。郑老怪还没睡，坐在院子里抽烟，火星子在黑咕隆吣院里一闪一闪的。
“回来了？”郑老怪，声音闷闷的。
林奇在他旁边蹲下，把手机掏出来，翻出那张发货记录的照片给郑老怪看：“大爷，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郑老怪凑过来看了一眼，眯着眼看了好几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了。他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嗓子里咕哝了一声：“认识。这老子上个月来过我这儿买药。”
“买什么药？”
“是有批家畜得了肝病，买了一大捆柴胡和茵陈回去。”郑老怪冷笑了一声，“家畜？他妈的沈家的猪崽子比人都精贵，还用得着到我这破摊子上买药？”
林奇把手机收起来，蹲在郑老怪旁边没话。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有只蛐蛐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芯片在他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跳出来一行字——
【线索匹配完成。沈万全（沈家二姑父）通过华源生物科技采购xJ-7型毒素原料，经沈浩经手入库沈家老宅仓库。下毒行为主体锁定：沈万全、沈浩。】
老宅仓库里现在还有货。明要是把这事儿捅到老爷子面前，沈浩和沈万全怕是连夜就要毁证据。
林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大爷，”他，“明早上您陪我去趟沈家老宅，成吗？”
郑老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去告状？”
“不是告状。”林奇朝屋里走，步子没停，“去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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