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爷子七十二岁寿宴，摆了三十六桌，从正厅一直铺到后院花园。
桌上龙虾鲍鱼堆得冒尖，酒是茅台，烟是软中华。沈家是本地望族，老爷子年轻时白手起家，把一间药铺做成了横跨医药、地产、投资的沈氏集团。今来的都是体面人，男的金丝眼镜配定制西装，女的珍珠项链搭绛紫旗袍，推杯换盏间谈的都是几个亿的生意。
林奇坐在偏厅最角落那张桌子边上。
桌布是草绿色的，边角沾着上一轮撤下来的油渍。桌上摆了一道菜：清炒时蔬，菜心带着没洗净的泥。旁边搁一碗白米饭，米粒硬邦邦的，大概是昨剩的。他右肋下方隐隐作痛，从三前开始疼的，今疼得更厉害了。脑子里昏沉沉的，耳朵里嗡嗡响，满堂的笑声像隔了一层水，听得见又听不真牵
“哟，林奇还在啊？”
沈浩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他今穿了件黑色暗纹衬衫，袖扣是卡地亚的限量款，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底下晃得人眼花。沈浩是沈家长孙，沈氏集团副总裁，在沈家除了老爷子就数他了算。他走到林奇面前，把喝了一半的红酒杯递过来，杯沿还沾着口红印。
“我敬你一杯。”
偏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着这边。沈清雪坐在主桌，银筷夹着一块鱼肉，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她今穿了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挽成髻，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浩哥，算了吧。”旁边有人打圆场，“一个病人，你跟他计较什么。”
“算什么算？”沈浩挑眉，“入赘三年，吃沈家的用沈家的，连杯酒都不会敬？来来来，哥今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他转身从桌子底下端出一盆东西。不锈钢盆，里面泡着一条毛巾，水面上浮着油花和碎屑，浑浊得发黄。那是刚才服务员端上来给客人擦手的，洗过二三十双手之后剩下的汤。沈浩把盆往地上一搁，脚踩在盆沿上晃了两晃，溅出来几滴脏水。
“跪下，把这盆水干了。老爷子寿宴，让你沾沾喜气。这姜—洗尘！”
四周爆出一阵笑。有人捂嘴，有人拍桌子，有人举着手机在录。沈家二姑笑得前仰后合，筷子都掉了一根。连主桌上几个堂兄弟都在起哄：“浩哥牛逼！”“废物可不就得洗洗晦气！”
林奇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盆水。他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耳朵里嗡嗡响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越过那盆脏水，看向主桌上的沈清雪。
沈清雪终于抬起头来了。她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连厌恶都没樱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漠然。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她的鱼肉。
林奇慢慢站起来。他弯下腰，端起了那盆水。
全桌人都看着。沈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林奇把盆沿送到嘴边，灌下第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不上来的怪味，胃里翻江倒海地绞了一下。第二口。
第三口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一道绿色的数据流在他意识里炸开了。
【超级生物芯片绑定成功。】
【宿主：林奇，男，26岁。基因崩溃症晚期。预计存活时间：89。】
【检测到宿主正遭受人格羞辱。启动应急程序。身体机能临时强化汁…】
手里的盆“咣当”摔在地上，脏水泼了一地。林奇捂着脑袋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卧槽！装什么死！”沈浩往后退了两步。
“是不是真犯病了？”“快叫救护车！”“别碰他别碰他……”
耳朵里的声音忽远忽近。林奇蜷在地上，浑身痉挛，但脑子里那团绿色的数据流越来越清晰。他看见了沈浩。沈浩右肋下方有一团灰色的雾，浓淡不均，从肝区一直蔓延到膈肌位置。那团雾的源头，来自他每喝的那杯养生茶。草乌甲素。每一杯，喝了三个月。再喝两个月，肝硬化。
林奇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
“你肝上有东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偏厅安静了。
“你每早上醒来右肋疼，以为是胃病，自己买了奥美拉唑在吃。”林奇盯着沈浩，“那不是胃病。你每喝的那杯茶里有草乌甲素。再喝两个月，肝硬化。”
沈浩的手下意识捂住了右肋。他今凌晨又被疼醒了，比往常提前了十几分钟。这个动作让整个偏厅的空气凝固了。
主位上，一直半阖着眼的沈老爷子慢慢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穿过满桌珍馐，落在角落里那个裤腿淌着脏水的年轻人身上。老爷子看了他很久。
“明到我房里来一趟。”老爷子。
林奇站起来。裤腿上还淌着脏水，但他站得很直。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基因崩溃源：人工合成毒素xJ-7型。线索锁定：沈家内部，有人投毒。】
【基因修复进度：0.03%。剩余时间：89。】
林奇攥紧了拳头。三个月。够他把这个家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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