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的僵直只持续了眨眼功夫,但于顶尖武者而言,这眨眼便是生死之隙。
顾惊鸿嘴角那缕鲜血在苍白面容上刺目无比,她的眼神却像淬过寒泉的剑锋,亮得骇人。
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向沈煞解释这秘法将付出何等代价。
她舌尖猛地一咬,剧痛混合着铁锈味在口中炸开,一口心头精血裹挟着体内残存的所有冰魄内力,尽数喷在手中那柄秋水长剑上!
“嗡——!”
剑身剧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精血并未滑落,反而如同活物般迅速被剑身吸收,原本冰蓝澄澈的剑体,瞬间蒙上了一层妖异、凄艳的血蓝色冰霜!
冰霜纹路蔓延,仿佛血管般搏动,散发出令人骨髓发寒的低温,连周围弥漫的绿色雾气都被逼开少许。
“冰鸿血遁!”
顾惊鸿低喝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决绝的韵律。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萎靡的七品巅峰气势节节攀升,瞬间冲破关隘,一股无限接近六品武者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地上凝结的冰霜范围急速扩大,连那些被叶影操控的藤蔓表面都迅速爬满了血蓝色的冰晶。
但这辉煌的爆发,代价惨烈至极。
顾惊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转为近乎透明的灰败,嘴唇失去所有血色,气息如同退潮般急剧衰弱下去,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燃烧,耗尽了她生命本源。
她没有丝毫迟疑,借着这秘法换来的、注定短暂而狂暴的力量,挥剑横扫!
没有精妙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宣泄!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冰寒剑气脱刃而出,初始只有一人高,离剑之后迎风便涨,化作数丈宽的扇形死亡浪潮,朝着前方以及两侧疯狂扩散!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最先触及的是那些碧绿坚韧的藤蔓。
血色冰霜蔓延而上,藤蔓瞬间失去活性,从翠绿化为惨淡的灰白,随即在后续剑气的冲击下,寸寸断裂、崩碎,化为漫冰晶粉末!
弥漫的淡绿色麻痹雾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被这凛冽霸道的剑气涤荡一空,视野为之一清!
剑气去势丝毫不减,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一往无前的惨烈,直逼后方雾气中刚刚因藤蔓僵直而显露出身形的叶影!
叶影那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容。
她显然没料到,顾惊鸿竟掌握着如此绝绝、近乎同归于尽的秘法,更没料到这秘法爆发的威力如此骇人,竟短暂打破了境界的绝对压制!
仓促之间,她双手急速在胸前结出数个玄奥印诀,口中低喝一声:“木御·壁!”
“轰隆!”
前方地面剧烈震颤,无数深褐色的粗壮根系破土而出,疯狂交织、生长,几乎在瞬间便形成了一道厚达数尺、高丈余的坚实木墙!
木墙表面流光闪烁,散发出浑厚沉凝的土木气息。
血色冰寒剑气狠狠斩在木墙之上!
“嘭——!!”
惊动地的巨响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将地面腐叶碎石尽数掀起、碾碎!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木墙,仅仅支撑了一瞬,便从被剑气斩中的中心点开始,轰然炸裂!
冰屑、木屑、碎裂的根系如同暴雨般向后激射。
叶影闷哼一声,被这股恐怖的反震力冲击得向后连退数步,脚下踩出深深的脚印,周身气息一阵紊乱,显然气血翻腾受了些内伤。
她抬起头,望向剑气爆发的源头,眼中惊怒之色未消,更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惋惜——对这等才竟不惜自毁根基的惋惜,亦或是对目标即将逃脱的恼怒?
就是这秘法爆发、剑气破敌创造的、或许只有一个呼吸的空隙!
顾惊鸿根本不看战果,更不顾自身急速崩溃的状态。
在挥出那一剑的同时,她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身旁沈煞的手腕。
触手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下一刻,沈煞只觉一股远超之前的速度裹挟了自己。
顾惊鸿拖着他,两人身影骤然模糊,化为一道淡淡的、拖曳着血蓝冰痕的残影,朝着她之前低语所指的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快!
快得超出了沈煞对顾惊鸿实力的认知,快得视线中的树木都拉成了模糊的线条,耳边只剩下凄厉尖锐的风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脚下的地面仿佛在倒退,只能凭借武者本能,在顾惊鸿的带动下纵跃闪避障碍。
然而,沈煞心中没有半分逃脱的喜悦,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冰冷的揪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人,并且正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身后传来的顾惊鸿的气息,更是在以令人心悸的速度萎靡下去,仿佛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两人这般亡命飞掠,冲出不过百丈距离。
那道凄艳的血色残影骤然溃散,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噗!”
顾惊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离口的瞬间,竟在空中凝结成细碎的血色冰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她身躯剧烈一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
沈煞一直全神戒备,见状立刻伸手将她揽住,避免她直接摔在地上。
入手之处,身躯轻盈得让他心惊,仿佛只剩下一具骨架,更冰冷得如同一块没有温度的玉石。
他心中大骇,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来路方向,那被血色剑气强行冲开、驱散的浓郁绿色雾气,正从四周缓缓合拢、弥漫。
断裂冻结的藤蔓残骸散落一地,但更远处,新的藤芽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那个身着青绿劲装的身影,并未立刻出现在视野郑
或许是被那记“冰鸿血遁”的爆发所阻,受了些震荡需要调息;又或许,是在权衡,为了两个已然油尽灯枯、且动用如此自残秘法的目标,是否值得继续在这片山林中过度消耗。
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煞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迅速将彻底昏迷、气若游丝的顾惊鸿背到背上,用布带匆匆固定。
她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肩侧,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极其缓慢的吐息,都带着深入骨髓的冰寒。
沈煞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是顾惊鸿昏迷前用最后力气指出的西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间旧伤和体内因方才激斗、以及吸了少量麻痹雾气带来的不适,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尽数灌注于双腿,沿着林间可能的方向,发足狂奔!
林木在身侧飞速掠过,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他跑得深一脚浅一脚,竭力保持平稳,避免颠簸到背上的人。
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中轰鸣,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这一切身体的痛苦,都比不上背上那具身躯传来的、令人心慌的冰冷与轻盈。
西北……猎道……
沈煞咬紧牙关,在愈发昏暗的林间光影中,朝着那个方向,拼命迈动双脚。
背上的冰冷触感,如同烙铁般印在他的感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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