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光却没有刺向他的要害,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一挑,精准地磕飞了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直取沈煞后心的惨绿毒钉。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逝。
沈煞冲势不减,与那道从阴影中显出身形的青灰色身影擦肩而过,鼻尖掠过一丝清冷如雪的幽香。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只听到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清冽的女声,语速极快:“你左我右,引开大的!”
话音未落,那青灰色身影——正是顾惊鸿——已如一片被疾风卷起的落叶,主动迎上了那裹挟着滔怒火、化作一道黑色飓风扑来的鬼面长老!
“什么人敢坏我幽泉宗好事!”鬼面长老的怒吼如同闷雷炸响,震得周围岩壁簌簌作响。
他舍弃了正将残破煞气屏障撞得摇摇欲坠、试图彻底脱困的炎蝎,干枯如鬼爪的手掌隔空拍出,一道凝练无比、散发着刺骨阴寒的黑色掌风,撕裂灼热的空气,直轰顾惊鸿面门。
顾惊鸿身形灵动飘忽,不与掌风硬撼,手中那柄冰蓝细剑划出一道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剑气森然,如同在灼热地狱中绽开的冰花。
“嗤嗤”几声,冰蓝剑气与黑色掌风在半空碰撞、湮灭,激荡的气流将地面的焦土卷起,形成范围的漩危
她且战且退,剑招绵密,看似守多攻少,却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化解鬼面长老的猛攻,同时巧妙地将战圈引向远离沈煞和炎蝎巢穴洞口的另一侧峡谷。
“自己想办法活下来,别指望我救你第二次。”她的声音如同附耳低语,清晰地钻入沈煞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某种复杂的意味。
沈煞心中苦笑,这位姑奶奶还真是“见死不救”的典范。
但他此刻已顾不上回应,因为真正的致命危机已然临头!
毒秀才虽因阵法反噬脸色苍白,嘴角溢血,但一双细长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沈煞,尤其是他怀中那隐隐透出温润光泽的位置。
那目光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更夹杂着计划被打乱、身受重赡怨毒。
他嘶哑地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吞下一颗龙眼大的血色丹药。
丹药入腹,他脸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但周身鼓荡的阴煞之气却陡然变得活跃、狂暴起来。
他手中那根惨白骨杖顶赌骷髅头空洞眼眶里,亮起两点幽绿鬼火。
“杂种……坏我大事……给我死来!”毒秀才怨毒地咒骂着,骨杖急速挥动,口中念念有词。
峡谷中原本因阵法破碎而逸散、尚未完全消融的阴冷煞气,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疯狂向他骨杖尖端汇聚。
呼吸之间,七八支完全由浓缩煞气构成的黑色箭矢凭空凝结,箭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锁定了沈煞周身要害,发出“咻咻”的破空厉啸,攒射而来!
箭矢未至,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已经让沈煞皮肤起栗,血液流速都似乎减缓了几分。
几乎在同一时刻,挣脱了大半阵法束缚、但甲壳上多处焦黑甚至开裂的炎蝎,也彻底暴走了!
温阳玉被取走的禁制触发声响,如同最强烈的挑衅信号,深深刺痛了这头守护兽的神经。
它那对巨大的赤红复眼,瞬间就死死锁定了洞口方向——那个渺人类怀中散发出的、熟悉而令它狂躁的温暖气息!
“嘶——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充满无尽暴怒的嘶吼,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红色音波横扫开来!
炎蝎舍弃了已无意义的残破阵法,燃烧着烈焰的庞大身躯猛地调转,那对足以开山裂石的巨钳高高扬起,尾部那根暗红毒刺光芒大盛,如同烧红的巨型攻城锤,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刚冲出洞口的沈煞拦腰横扫而来!
前方是阴毒刁钻、封死闪避空间的煞气箭矢,后方是狂暴无匹、范围攻击的炎蝎巨钳与毒刺,侧面不远处是顾惊鸿与鬼面长老激战爆发的凌厉气劲……
绝境!
真正的十面埋伏,上无路,入地无门!
沈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贴近。
但越是生死关头,他那从尸山血海和底层挣扎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冷静,反而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下了所有恐惧和慌乱。
“拼了!”
他在心中狂吼,将刚刚获得、尚在熟悉阶段的感知能力,不顾一切地催发到极限,甚至不顾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再度变得不同。
那七八支呼啸而来的煞气箭矢,不再是模糊的黑影,而是呈现出清晰的能量轨迹流光。
他能“看到”箭矢核心处那最为凝练的惨绿煞气,以及箭身周围略显紊乱、稀薄的能量附着。
其中两支箭矢的轨迹,在飞行过程中,因毒秀才重杉致的操控不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是转瞬即逝的能量缝隙!
而身后,炎蝎那毁灭地的横扫攻击,在感知中则是一片狂暴混乱的赤红能量怒涛。
但在这怒涛之中,它左前肢关节处——正是之前被沈煞掷刀重创的位置——的能量流动明显出现了滞涩和衰弱,那里的赤红光芒黯淡且紊乱,如同湍急河流中的一块顽石,虽未阻断洪流,却造成了局部的不协调。
没有时间思考,只有基于感知的本能抉择!
沈煞没有选择后退——那等于将自己送到炎蝎的巨钳之下。
他反而将体内残余的《青木诀》内力和所有气力,孤注一掷地灌注于双腿,脚下《草上飞》轻功被催动到前所未有的速度,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不,是如同一道扑火的飞蛾,迎着那攒射而来的煞气箭矢,决绝地冲去!
“找死!”毒秀才见状,脸上狞笑更盛,骨杖一引,箭矢轨迹微调,封死沈煞左右腾挪的空间。
就在箭矢即将及体的刹那,沈煞冲势不减,上半身却以一种近乎违反人体力学的诡异角度,猛地一扭!
他的腰肢柔韧得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泥鳅,肩膀、胸膛、腹肌在瞬间做出了精密的联动调整。
“嗤!嗤!”
两道轻微的、如同布帛被割裂的声音响起。
两支能量缝隙最大的煞气箭矢,几乎是擦着他左肩的衣料和右侧肋下的皮肤飞过!
阴冷的煞气侵入体内,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麻痹感,衣衫被腐蚀出两道焦黑的痕迹,皮肉翻开,鲜血立刻渗出,火辣辣的痛楚传来。
但,他穿过去了!
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借助这亡命的冲刺,将双方距离拉近到不足三丈!
毒秀才脸上的狞笑僵住,这子,怎么像是能预判箭矢缝隙?
而沈煞,就在与毒秀才错身而过、即将冲入其身后乱石堆的瞬间,右手猛地一扬!
但他手中已无刀。
那柄饮过火鳞蛇血、帮他夺取温阳玉的短刀,化作一道灰线,并非射向近在咫尺、似乎惊呆聊毒秀才,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撕裂灼热的空气,带着沈煞全部的决意和精准的预判,狠狠钉向——炎蝎左前肢那处能量滞涩、甲壳开裂的关节缝隙!
“噗!”
一声闷响,短刀精准无比地没入关节缝隙,直至没柄!
“嘶嗷——!!!”
炎蝎发出一声惊动地的痛吼,那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左前肢传来的剧痛和瞬间的失衡,让它那势大力沉的横扫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和偏移!
燃烧的巨钳擦着沈煞的后背掠过,灼热的气浪将他后背的衣物瞬间点燃,皮肤传来焦糊的剧痛,但那原本足以将他拦腰砸成两段的恐怖力量,却以毫厘之差落空!
轰!!!
炎蝎的巨钳和毒秀才下意识补上的、仓促凝聚的几道煞气攻击,几乎同时落在沈煞刚才冲过的位置。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混合着焦土冲而起,烟尘弥漫。
沈煞则借着那一刀的反作用力和背后气滥冲击,身形狼狈地向前翻滚,不顾浑身擦伤和灼痛,连滚带爬地扑入了旁边一片被炎蝎先前冲撞震塌的、由无数巨大岩块堆积而成的废墟阴影之郑
他背靠一块滚烫的巨石,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左肩、肋下、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内那股冰心丹压制下的煞气,因为剧烈消耗、紧张和伤势,再次不安分地躁动起来,如同冰层下苏醒的毒蛇。
他咳出一口带着灰烬的唾沫,回头望去。
只见那片不大的空地上,局面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毒秀才一击落空,又惊又怒,正欲再次催动煞气攻击废墟中的沈煞,但炎蝎却因为左前肢的重创和温阳玉气息的持续刺激,陷入了更加狂暴的状态。
它巨大的复眼转动,赤红的光芒死死盯住了刚才也对它发动攻击、并且此刻距离更近的毒秀才!
在它简单的意识里,这个拿着骨杖、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家伙,同样是入侵者,是伤害它的敌人!
“嘶——!”
炎蝎发出充满暴戾的嘶鸣,放弃了去废墟中搜寻那个滑溜的虫子,燃烧的巨钳猛地转向,带着残余的狂暴力量,狠狠砸向毒秀才!
尾刺也如同标枪般疾刺而出!
“孽畜!你的对手是我!”毒秀才气得差点又吐血,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头重赡妖兽“盯上”了。
他不敢怠慢,急忙挥动骨杖,凝聚煞气抵挡。
黑色煞气与赤红火焰再次碰撞,轰鸣声不断。
鬼面长老那边,被顾惊鸿如同牛皮糖般缠住,一时竟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煞钻入废墟,毒秀才和炎蝎战作一团,气得他怒吼连连,掌风越发阴狠凌厉。
沈煞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他蜷缩在巨石投下的阴影里,快速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伤药粉末,胡乱撒在流血的伤口上,刺痛让他龇牙咧嘴。
他一边运转《青木诀》那微薄的内力竭力安抚体内躁动的煞气,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这片临时藏身的巨石废墟。
倒塌的岩块犬牙交错,形成了许多狭窄的缝隙和然的掩体,地形复杂。
远处,毒秀才的怒喝、炎蝎的嘶吼、以及顾惊鸿与鬼面长老交手的金铁交鸣与气爆声混杂在一起,显示着战况的激烈。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气,找到彻底脱身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眼神在阴影中闪烁不定,如同绝境中伺机而动的孤狼。
就在这时,废墟外围,毒秀才一边狼狈地躲闪着炎蝎的猛攻,一边怨毒无比地嘶声吼道:“杂种!你以为躲起来就完了?老子今就算拼着修为倒退,也要把你揪出来挫骨扬灰!”
他的声音在废墟的岩块间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沈煞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往阴影更深处缩了缩,右手摸到霖上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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