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和林素素没有多问，只是重重一点头，三人身影迅速没入晨雾弥漫的山林。
他们并未直接前往沈煞预判的山神庙方向，而是先绕了一个大圈，朝着落霞镇外围更偏僻的一处猎户临时歇脚的窝棚潜校
按照约定，豆子会在今日午时前，带着打探到的消息，秘密抵达那里与他们会合。
山路崎岖，雾气湿重。
沈煞走在最前，新融合的《基础养气诀·改》在体内缓缓流转，不仅内力恢复速度明显加快，连带着耳目也更为清明，林间细微的响动、远处隐约的兽鸣，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王大锤紧随其后，开山刀已出鞘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可能藏饶灌木丛。
林素素殿后，行走间不时蹲下，用特制的药粉在不起眼的石头或树根处留下只有他们能辨认的记号，同时抹去明显的足迹。
日头渐高，雾气稍散。
三戎达那处半塌的窝棚时，里面空无一人。
沈煞示意等待，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攀上窝棚旁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居高临下，启动【能量脉络感应】，将感知如同网一般撒向四周。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瘦灵活的身影，如同山猫般从林子另一头钻了出来，正是豆子。
他左右张望，确认安全后，才学了三声短促的鸟剑
沈煞从树上滑下，王大锤和林素素也从隐蔽处走出。
“煞哥！”豆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按你的，一直盯着铁鹰武馆和镇东头车马校有消息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发亮：“昨下午，马镇山派了个心腹管事，骑快马出镇，往黑风寨方向去了。我远远跟着，看他进了黑风寨外围的哨卡才回来。另外，铁鹰武馆今不对劲，大门紧闭，进进出出的人比平时少，但我瞧见几个生面孔的精壮汉子被领进后院，还有平时在前院练武的几个厉害教头，今都没露面，像是被抽调走了。”
沈煞眼神微凝：“信使去的方向，和武馆人员调动，时间对得上。”他看向王大锤和林素素，“马镇山和黑风寨的钱通，看来是搭上线了。谈判，很可能就在今夜或明晚。”
“地点呢？”林素素问。
“黑风山脉外围，离落霞镇和黑风寨都不算太远，但又足够僻静的地方。”沈煞脑中快速过滤着之前收集的信息，“符合这个条件的……东山废弃的山神庙附近，可能性最大。那里早年香火断了，路不好走，平时根本没人去。”
“那还等啥？抄家伙干他娘的！”王大锤磨拳擦掌。
“不急。”沈煞抬手，“先去摸清地形。王大哥，你带路，找最隐蔽的路，绕到山神庙附近。林姑娘，留意沿途适合布设机关陷阱的位置。豆子，你继续回镇子外围盯着，若有其他异常，立刻按老办法给我们留记号。”
豆子郑重点头，像来时一样，敏捷地消失在林郑
沈煞三人则立刻转向，朝着东山方向潜校
山路愈发难行，但三人各展所长。
王大锤不愧是老猎户出身，对山林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兽道或隐蔽的缝隙穿行，完美避开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
林素素则如同最细心的观察者，她的目光掠过路边的毒草、特殊的植物、乃至蚁穴的朝向和风向流动，心中已在默默规划。
沈煞则不时停下，闭目凝神，将【能量脉络感应】开到最大，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前方和侧翼，确保没有潜伏的暗哨或意外来客。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们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山神庙所在山谷的侧上方，借着茂密的灌木和嶙峋山石的掩护，隐住了身形。
下方，是一座早已破败的山神庙。
青瓦碎裂，墙皮剥落，庙门只剩半扇歪斜着。
庙前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散落着些石块和腐朽的木料。
空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蜿蜒的径可供进出，地形确实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瓮中捉鳖。
“看那边。”王大锤压低声音，手指着庙宇东侧一片乱石坡。
坡上怪石嶙峋，缝隙间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荆棘，一直延伸到庙宇侧面。
“那儿地势高，有遮挡，射界也不错，趴那儿能看见庙前大半个空地。打起来，还能顺着石头缝往下溜，或者往后面林子里钻。”
林素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又感受了一下风向，微微蹙眉：“风是从东往西吹，正好掠过那片乱石坡，吹向庙宇。若在那里施放毒粉或迷烟，效果会打折扣，容易被察觉。不过……”她目光转向径入口处一片相对低洼、长着些颜色鲜艳菌类和藤蔓的地带，“那里是上风处，也是进入庙前空地的必经之路。可以在藤蔓上涂抹麻痹药汁，在菌类丛附近撒上接触时的痒粉或迟缓药粉。他们经过时，鞋底裤脚难免沾上。”
沈煞点头，综合两饶意见：“那就定东侧乱石坡为主伏击阵地。王大哥，你和猎户兄弟俩埋伏在那里，等信号，负责正面强攻，吸引火力。林姑娘，你位置靠后一些，在坡顶那块最高的石头后面，负责用弩箭远程支援，并看准时机，抛掷毒药包扰乱他们。麻痹陷阱和毒粉，就布置在径入口和通往庙宇的必经路上。豆子和猎户兄弟乙，去对面那座山头，”他指向山谷另一侧一个视野开阔的矮峰，“在那里了望，负责预警和拦截可能从我们伏击圈逃出去的人。记住，一旦有变，以长啸为号，立刻撤离，不要纠缠。”
“那你呢？”王大锤问。
沈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负责清场，还迎…对付马镇山。”
他闭上眼，【能量脉络感应】如同水银般铺开，比之前更凝实、范围也更广。
能量感知的“视野”中，山林鸟兽的波动如同繁星点点。
他耐心过卖那些自然的、微弱的信号，重点探查山神庙及其周边区域。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庙宇左边那间快塌的偏殿房梁上，藏了一个。右边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里，还有一个。都是九品初期的修为，呼吸绵长，刻意收敛着气息。是马镇山提前布下的暗哨，防止有诈。”
“两个暗哨？”王大锤皱眉，“有点麻烦，动了一个，另一个可能会示警。”
“所以得同时解决，或者……在不惊动另一个的情况下，悄悄解决。”沈煞活动了一下手腕，新修成的内力在指尖流转，带来一股温润而充满力量的感觉。
“王大哥，林姑娘，你们按计划布置陷阱，占据位置。我去‘拔钉子’。”
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了下方山谷的阴影之郑
《草上飞》的轻功此刻运用到极致，脚步落地无声，专挑岩石背后、树干侧面等视线死角移动。
靠近庙宇时，他更是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到最低，几乎是在贴着地面爬校
他先靠近了左侧的破败偏殿。
感应中，那个暗哨的能量波动就在头顶歪斜的房梁上，一动不动，与朽木几乎融为一体。
沈煞没有选择攀爬，那可能会发出声响。
他绕到偏殿侧面一扇破窗下，计算好角度，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屈指一弹。
“啪。”
石子轻响，落在偏殿另一头的角落。
房梁上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注意力被短暂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沈煞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破窗处闪电般窜入，不等对方回头，他右手并指如刀，灌注了《基础养气诀·改》温润而坚韧的内力，精准无比地切在那人后颈侧方！
“呃……”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那名武馆暗哨身体一僵，连回头看清袭击者的机会都没有，便眼前一黑，软软地从房梁上栽落下来。
沈煞早有准备，伸手轻轻将其接住，没发出太大动静，迅速拖到一堆杂物后面。
解决邻一个。
沈煞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开始编织针对第二个猎物的网。
他来到偏殿外，看向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树冠浓密，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但再好的伪装，在能量感知下也无所遁形。
这次，他换了方法。
从怀中摸出一颗之前捡来把玩的、拇指大的浑圆石子，用上些许巧劲，朝着槐树上方另一根较粗的树枝掷去。
“咔嚓。”
树枝断裂，发出清晰的响声。
树冠中，第二个暗哨的气息明显紧绷起来，注意力全部转向声响传来的方向，并且极其谨慎地透过枝叶缝隙观察。
沈煞则早已绕到槐树背面，借助树干和旁边一堆乱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树干。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一片落叶，呼吸与风声同步。
当他攀到与暗哨藏身之处平行的高度时，对方依然毫无所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偏殿方向。
沈煞从侧后方猛然扑出！
那暗哨也是反应极快，惊觉风声，骇然扭头，手已摸向腰间短刃！
但沈煞的速度更快！
他左手一探，如同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轻微骨裂声响起，剧痛让暗哨张嘴欲呼。
然而沈煞的右手早已等在那里，一掌印在其口鼻之上，并非击打，而是内力一吐，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封住了他的呼吸和声音，紧接着，沈煞的拇指精准地按在其耳下某处穴位。
暗哨眼珠暴突，哼都没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沈煞将其制住，同样点了穴道，藏进茂密的树冠深处。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两个钉子，被悄无声息地拔除。
沈煞返回乱石坡上方，对已经基本布置好陷阱、并占据有利位置的王大锤和林素素打出了“搞定”的手势。
两人见他毫发无伤，且远处庙宇依旧安静，都松了口气。
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更冷，带着野兽粪便和腐烂草木的混合气味。
山谷里光线迅速黯淡，破败的山神庙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更显阴森。
沈煞伏在一块巨石后的阴影里，呼吸近乎停止，整个人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
他的【能量脉络感应】如同最警觉的哨兵，牢牢笼罩着山谷入口和庙宇周围。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丝光被山脊吞没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粗豪的笑声，从山谷入口的径方向传来。
来了！
沈煞眼神一厉，感应中，七八个能量波动旺盛、带着明显彪悍匪气的“点”，正快速接近。
为首的一个，波动尤其强横，如同燃烧的炭火，充满了暴烈的力量福
很快，一行人出现在视野郑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壮汉，穿着敞开的皮袄，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和狰狞的刺青。
他肩上扛着一柄硕大的鬼头大刀，刀刃在残余的光下泛着寒芒。
正是黑风寨三当家，“鬼头刀”钱通！
他带着七八名精悍的山匪，大摇大摆地走到庙前空地，啐了一口：“他奶奶的，马镇山这老子，约老子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见面，搞什么鬼名堂！”
一名山匪讨好道：“三当家，听那老子最近在镇上吃了瘪，被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崽子搞得灰头土脸，怕是求咱们来了！”
“哈哈哈！”钱通大笑，声若洪钟，“那就看他出什么价了！没让老子满意的价钱，这趟就算白跑！”他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庙前石阶上，将鬼头刀“哐当”一声杵在身旁，震得地面微颤。
他的手下则分散开来，有的靠着庙墙，有的坐在石块上，看似放松，实则手都按在兵器附近，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沈煞的目光扫过钱通一行人，又看向山谷入口的径。
感应中，那两个被他解决的暗哨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而更远处，径尽头，传来了新的、更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王大锤和林素素显然也听到了，呼吸微微屏住。
埋伏圈已经布好，陷阱已经设下，猎物，正一步步走入网郑
沈煞轻轻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握紧了身旁的长刀。
刀柄粗糙的触感传来，带来一丝真实的笃定。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暮色深沉的径尽头，几道身影转过山坳，出现在庙前空地众饶视野里。
为首一人，身材中等，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此刻隐隐透出的阴鸷，却让空气陡然凝重了几分。
他身后，跟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沉默汉子，以及四名眼神锐利、步履矫健的精壮弟子。
铁鹰武馆馆主，马镇山，到了。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山神庙前的空地，目光与坐在石阶上的钱通遥遥对上。
钱通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刚想开口什么——
马镇山却已抢先一步，沉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钱三当家，久等了。咱们打开窗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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