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那道岩棱,光已如强弩之末。
王大锤记忆里的石窝子确实存在——一处背靠陡峭岩壁、向内凹陷的然石棚,面积不大,约莫能挤下五六个人。
前方几步便是一道潺潺流淌的山溪,水质清冽。
几棵歪脖子老树和茂密的灌木丛恰好形成一道稀疏的屏障,位置颇为隐蔽。
“就这儿了!”王大锤一屁股坐在相对干燥的石地上,龇牙咧嘴地扯开被狼爪撕烂的衣袖,露出三道皮肉翻卷、血迹已干涸的伤痕,“他娘的,这畜牲爪子真利。”
林素素放下一直背着的药篓,清冷的眉眼扫过众人:“都过来,先处理伤势。”
她的动作迅捷而专业。
先为那名手臂被划开深口的猎户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的白色药粉,又用煮过的细麻线和弯针快速缝合,最后敷上捣碎的草药,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
猎户疼得额头冒汗,却硬是一声不吭。
轮到王大锤时,林素素仔细检查了他的肋部,那里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是被一头狼凌空扑撞时留下的。
“这里淤血较深,可能伤了筋膜。”她指尖轻按,王大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得把淤血揉开,会很疼。”
“来吧!老子受得住!”王大锤咬牙,抓起旁边一块石头,准备咬在嘴里。
沈煞没有立刻过去。
他站在溪边,看似在警戒四周,实则将意识沉入了视野角落新解锁的功能区。
昨夜激战和运用内力后,面板悄然更新,多了一个模糊的选项:【能量脉络感应(初级)】。
此刻他集中精神,尝试引导那微弱的感知,投向王大锤。
刹那间,一种奇异的“景象”叠加在他真实的视觉上。
他“看”到王大锤魁梧身躯内部,有数条极其黯淡、时断时续的淡黄色气流在缓慢蠕动——那便是对方的内力循环路径。
而在肋部那片青紫对应的体内区域,气流严重淤塞、凝结成几团深黑色的“块垒”,周围的脉络都显得晦暗无光。
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灰败气息的细微能量(狼爪残留的毒素或异种能量)缠绕在淤血块周围,阻碍着气血运校
“林姑娘,”沈煞走上前,声音平静,“最深的淤血在第三、第四根肋骨之间偏下约两指处,还有侧下方肋骨边缘。那股让王大哥觉得发闷发痒的邪气,主要聚在第一个点。”
林素素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多问。
她依言调整了手指按压的位置,运指如推,精准发力。
王大锤先是疼得浑身一颤,随即感到一股灼热中带着刺痛、却又隐约舒畅的感觉从被按压处扩散开,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噗——”一口带着淤黑色的血沫被他吐了出来。
“通了!”王大锤喘着粗气,抹了把嘴,肋部的胀痛和烦闷感果然消减大半。
他看向沈煞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只是感激,更混杂着一种看到“非人”之物的震惊,“沈兄弟……你这眼,莫非比那悬丝诊脉的名医还厉害?隔着皮肉骨头都能看清?”
“一点运气,加以前看杂书记得的粗浅经脉图。”沈煞轻描淡写地带过,走到篝火旁坐下,开始处理自己手臂和腿上几道被狼爪擦出的浅痕。
只是当他默默运转《引气诀》试图平复内息时,经脉中传来阵阵针扎似的灼痛感,那是强行催动内力超出负荷的后遗症。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篝火很快升起,驱散了林间的寒意和黑暗。
众人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粮和烤热的狼肉(普通野狼,非变异黑风狼)。
林素素将那枚变异狼的毒腺心处理,封入特制的竹筒,低声对沈煞道:“此物毒性猛烈且性质古怪,若运用得当,或可成为保命杀器。待安定下来,我再设法提纯处理。”
沈煞点头,目光投向被火光映照得明暗不定的幽深林海:“后半夜我来守夜,王大哥你们抓紧时间休息。林姑娘,有没有安神静心的药丸?我想趁夜间试试疗伤。”
林素素从药囊摸出一个蜡封的丸递给他:“清心丸,能助人凝神,减少杂念干扰,对内息运行或有微助。”
夜深,万俱寂,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溪流潺潺。
受赡猎户和疲惫不堪的王大锤很快沉沉睡去。
林素素靠在岩壁下,似乎也已闭目憩。
沈煞坐在火光边缘的阴影里,服下清心丸。
一股清凉气息自喉间化开,直冲灵台,白日的疲惫与纷乱思绪果然被抚平许多。
他摒除杂念,将意识集中在新获得的《青木诀》上。
功法口诀在心中流淌,引导着丹田那丝微弱的内力,开始沿着与《引气诀》截然不同的路径缓缓运校
起初有些滞涩,但随着内力流经特定经脉,一股温和清凉的生机之意逐渐滋生,如同春雨润泽干涸的土地。
经脉中原本灼痛的地方,在这股清凉内力的浸润下,痛感以可感知的速度消退。
面板上,文字悄然刷新:【《青木诀》首次完整运校
熟练度+2。
内伤恢复速度+10%。】 【当前状态:经脉轻度灼伤(恢复中),内力微弱增长。】
沈煞心中一定,继续引导内力循环。
几个周后,他忽然注意到,《青木诀》的内力运行路径,与《引气诀》的几条主要经脉,存在数处交汇或重叠的节点。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几乎同时,面板弹出新的提示:【检测到两套基础功法存在可兼容路径。
是否启动“功法融合推演”?
警告:此操作需消耗大量精神力,推演过程存在失败风险,可能导致内力紊乱或经脉损伤。】
沈煞的心跳快了半拍。
融合功法?
这无疑极具诱惑,若能成功,或许能走出一条更独特的路。
但风险同样巨大,眼下危机四伏,并非闭关尝试的好时机。
他沉默地注视着那条提示几秒,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用意念选择了“否”。
欲速则不达。
当务之急是先将《青木诀》练熟,巩固疗伤效果,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收敛心神,不再看面板,只是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青木诀》。
清凉的内力循环往复,悄无声息地滋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也让那丝内力变得愈发凝实、精纯。
次日黎明,晨光熹微,林间弥漫着薄雾。
沈煞从一夜的修炼中醒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竟比寻常更为绵长。
他略一内视,经脉的灼痛感已基本消失,内力虽然总量增加不多,但运转间明显圆润顺畅了一丝,连带着五感似乎也清明了少许。
林素素早已起身,不知从何处采来几味新鲜的草药,正细心捣碎,为众人更换伤药。
她走到沈煞身边,借着递过一捧清凉药泥的机会,压低声音道:“溪流上游,我去采止血草时,发现零东西。”
沈煞接过药泥,眼神一凝。
“几处脚印,很新,不超过六个时辰。”林素素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步伐很轻,落地很巧,刻意避开了容易留下痕迹的硬地和苔藓。不是猎户,也不是逃难山民的走法。”她顿了顿,“还有一枚草环,系在矮枝的隐秘处,绳结的样式……我没见过,不像是普通猎户或樵夫做的记号。”
“带我去看。”
沈煞立刻起身,示意王大锤警戒营地,自己跟着林素素迅速溯溪而上。
在一处溪流转弯的湿润泥地上,果然看到了几个几乎难以辨别的浅印。
若非林素素这样熟悉草木、观察力敏锐的人,极易错过。
脚印比常人略,前深后浅,显示落脚轻盈迅捷。
面板无声激活扫描:【足迹分析:单一目标,体重较轻(约百斤),步伐间距均衡,移动轨迹呈规避状,规避低矮灌木与潮湿苔地,初步判断经过时间约五个时辰前。】
沈煞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很快,林素素拨开一丛灌木,露出其后一株低矮树的树枝。
一根由柔韧草茎编成的、指头大的草环,正牢牢系在枝杈分叉处。
草环的绳结极为特殊,非缠绕也非死结,而是如同一个复杂而巧的“∞”字形,首尾巧妙勾连,结构陌生而精巧。
沈煞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没有贸然取下。
他眯起眼,这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有意留下的标记,传递着某种信息,或者……警告?
两人迅速返回营地,将发现告知王大锤。
王大锤听完,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青那杂碎的人?还是冲着咱们来的?”
“未必是李青的人。”沈煞摇头,目光沉静,“武馆弟子和江湖客,很少会用这种……更接近山野或某些隐秘流派的标记方式。而且,如果是追兵,大可直接摸上来,何必留下痕迹打草惊蛇?”他看向林素素,“林姑娘觉得像什么?”
林素素沉吟片刻:“绳结的编法带有古朴意味,非市井流传。我在一些记载偏门医术或山野杂闻的古籍中,见过类似但不完全相同的图样,往往与某些避世族群或特殊行当有关。”
未知,往往比明确的敌人更让人不安。
“簇不能久留了。”王大锤果断道,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受赡胳膊和肋部,虽然还有痛感,但已不影响行动,“老子伤不碍事,能走。咱们得挪窝,找个更难找的地方。沈兄弟,你去哪?”
沈煞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块一直贴身收藏的残玉。
自进入这黑风山脉深处,残玉大部分时间都沉寂如铁。
但昨夜他修炼《青木诀》时,恍惚间似乎感到玉身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转瞬即逝,当时只以为是内力运行的错觉。
此刻,指尖再次摩挲过玉石表面那些古老玄奥的纹路,一丝异样感再次浮现——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正被这山脉深处的某种气息,或自身修炼带来的变化,缓慢地唤醒。
他抬起头,望向山脉更深、雾气更浓的方向。
那里,是残玉地图模糊指引的方位,也是黑风山脉最人迹罕至、传闻最凶险的区域。
“往山里走。”沈煞的声音在寂静的晨光中响起,清晰而决绝,“找个更隐蔽、更不容易被发现的落脚点。我们得更快一些。”
他将残玉按在心口,那微弱的温热似乎又隐约跳动了一下。
王大锤和林素素看到他转回身,开始利落地收拾所剩无几的行装,将篝火痕迹彻底掩埋。
三人眼中都明白,安稳的休整到此为止,前方的道路,将更加莫测,也更加需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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