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混着码头特有的腥咸泥浆味,呛得他喉头一甜。
背部那点火辣辣的刺痛,此刻如同被浇了热油,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带着一种诡异的麻木福
面板左下角,一个暗红色的debuff图标正在闪烁:
【状态:中毒(麻痹)】
【描述:神经毒素,轻微腐蚀性,持续造成体力流失,移动速度降低。】
【建议:立即解毒或寻找安全点休息。】
“休息个屁!”沈煞心里骂了一句,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泥水里爬起来。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细听身后那迅速逼近的、踩碎水洼的啪嗒声,以及独眼狼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
“沈煞——!你逃不掉!老子要把你剁碎了喂鱼!”
声音穿透雨幕,带着腥风。
跑!必须跑!
他咬破舌尖,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对抗着席卷而来的眩晕和麻木,凭着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记忆,朝着和豆子约定的方向——码头西侧那片废弃多年的卸货区——跌跌撞撞冲去。
雨更大了,瓢泼一般砸在屋顶、木板、废弃的货箱上,噼啪作响,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这极大地阻碍了视线,但也同样让他深一脚浅一脚的逃亡变得艰难。
体力在毒素和失血的双重作用下飞速流逝,双腿像灌了铅,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
除了独眼狼那沉重暴躁的步点,还有一个更轻、更飘忽、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黑鹞子!
那个影月阁的探子也追上来了!
沈煞甚至能感觉到后颈皮肤泛起的鸡皮疙瘩,那是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照亮了前方堆叠如山的破旧缆绳和腐朽木桩。
也照亮了身后不足十丈处,那个如同鬼影般紧贴着雨幕飘来的黑衣身影——黑鹞子!
他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电光下毫无温度的眼睛,正冷冷地锁定着沈煞踉跄的背影。
抬手。
数点淬着幽蓝寒光的细针,撕裂雨帘,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致命,直射沈煞后心!
避不开了!
这个距离,这种速度,身体的沉重和迟钝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大幅度闪躲。
死亡的阴影,冰冷刺骨,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某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不是来自面板那冷冰冰的提示音,而是更深层、更直接的东西。
他的瞳孔骤然涣散了一瞬,又在下一刹那紧缩。
眼前飞速掠过的景象,不再是模糊的雨夜码头,而是一幅幅清晰得可怕的“画面”——
画面里,黑鹞子的手腕以某个特定角度抖动。
画面里,飞针的轨迹分成了明暗不同的几条线。
画面里,自己左前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有一堆湿漉漉、纠缠在一起的废弃渔网,渔网后面,隐约露出半截倒下的木箱……
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沈煞完全是凭借那股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出的本能,猛地向左前方合身乒!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轻响,几乎贴着他的背脊响起。
大部分毒针深深钉入了他原本路径后方的一个腐烂木箱,针尾兀自颤动。
只有一枚,擦着他的右肩飞过,布料被腐蚀的“嗤嗤”声和皮肉火辣辣的刺痛同时传来。
他整个人狼狈地滚进那堆湿滑冰冷的渔网里,腥臭的海藻和淤泥糊了满脸。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更深的麻痹并未到来。
反而是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与此同时,面板上,原本只有被动文字描述的【危机预演】条目,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一段新的、泛着微弱银光的明悄然浮现:
【危机预演(主动)已激活。】
【描述:宿主可在感知到明确致命威胁时,主动集中精神,对未来极短时间内(约3秒)的危机发展进行片段式预牛
预判成功率、清晰度与宿主精神集中度、目标威胁等级正相关。
当前消耗:极大精神力。】
原来……刚才那不是错觉!
沈煞趴在泥泞的渔网堆里,头痛欲裂,耳朵里嗡嗡作响,却死死记住了面板上新出现的那段话。
主动预判!
这金手指,居然在生死关头,被逼着“进化”了?
可惜,敌人不会给他喘息和研究新功能的时间。
“反应不错。”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就在渔网堆旁响起。
黑鹞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露在蒙面巾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待猎物的专注。
他手中,一柄蓝汪汪的、不足一尺长的短刃,正缓缓抬起,刃尖对准了沈煞的脖颈。
独眼狼带着两个手下,也咆哮着冲到了近处,看到被渔网缠住、狼狈不堪的沈煞,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跑啊!杂种!怎么不跑了?!”
前有索命毒刃,后有暴怒恶狼。
绝境!
沈煞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瞪着黑鹞子那双冷漠的眼睛,又扫了一眼独眼狼和其手下。
手,下意识地摸到了腰间——那里别着从张横手里夺来的精钢铁尺,冰冷的触感传来。
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黑鹞子短刃即将刺下的刹那,沈煞动了!
他像一条真正滑腻的泥鳅,猛地从纠缠的渔网中挣脱出上半身,不是向后躲,而是朝着黑鹞子持刀的手腕就扑了过去!
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黑鹞子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沈煞躲不开了,他能感觉到刃锋割裂空气的寒意直逼腕脉。
千钧一发,他只能猛地抬起左臂,用臂外侧硬挡!
“噗!”
短刃毫无阻碍地刺入皮肉,剧痛瞬间炸开!
但与此同时,沈煞的右手,握着那柄沉甸甸的铁尺,借助身体前颇力量,用尽全身力气,按照刚刚获得的《铁砂掌(残篇)》里那粗粝却有效的发力方式,不是劈,不是砍,而是狠狠一“震”,砸在了黑鹞子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呃啊!”黑鹞子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具终于碎裂,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整个人身形不稳,向一侧踉跄。
刺入沈煞臂的短刃也被迫带出,带起一溜血珠。
机会!
沈煞剧痛之下,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根本没管血流如注的左臂,右手铁尺顺势收回,左手却闪电般探入怀中,抓住了那块一直贴身存放、染着张横和自己鲜血的残玉。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将沾染着温热血迹的残玉,猛地按向因为膝盖碎裂而身形歪斜、面部恰好靠近的黑鹞子脸上!
粗糙的玉石边缘刮过黑鹞子的颧骨,冰凉的玉身与沈煞温热的血、以及黑鹞子冰冷的皮肤接触。
就在这一瞬间,极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看似平凡无奇的残玉,在接触到黑鹞子皮肤(或者,接触到混合了沈煞自己鲜血的皮肤)的刹那,竟微微发热!
那热度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如同握着一块刚刚被体温焐暖的石头,只有紧握着它的沈煞能清晰感觉到!
更惊饶是黑鹞子的反应。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中了某个关键穴位。
那双始终冰冷锐利的眼睛,竟在刹那间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茫然和涣散,动作也随之停滞了那么一瞬。
虽然短暂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在生死搏杀中,这一瞬,足够了!
沈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时间去想。他只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狠厉,全部灌注到右手。
那柄精钢铁尺,不再用《铁砂掌》的震力,而是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穿刺方式,对准黑鹞子因为僵直而门户大开的腹部,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牙酸。
黑鹞子身体剧震,茫然的眼神瞬间被难以置信和剧痛取代。
他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冰冷铁尺,又抬起头,死死盯住沈煞那张沾满泥浆血污、却异常狰狞的脸,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沈煞猛地抽出铁尺,带出一股滚烫的热血。
他不敢看结果,也无力再补刀,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头受赡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向旁边一条更黑暗、更狭窄的巷道。
“废物!”独眼狼眼看到嘴的鸭子不仅飞了,还折了他一个强力帮手(虽然不知是敌是友),气得七窍生烟。
他冲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伤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的黑鹞子身边,狠狠骂了一句。
“你们两个,看看他还有没有救!剩下的人,跟我追!今不把那杂种剥皮抽筋,我独眼狼名字倒过来写!”
他带着剩下的三名手下,如同被激怒的狼群,朝着沈煞消失的巷道狂追而去。
沈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
视野开始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支撑着。
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也带走了体温。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破烂的皮囊,力量和意识都在飞速流逝。
就在他几乎要一头栽倒在某个水洼里时,前方巷口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个瘦的身影。
“煞哥!这边!”是豆子带着哭腔的压低声音。
沈煞精神一振,几乎是扑了过去。
豆子手里抱着一件破旧但宽大的蓑衣和一顶斗笠,手忙脚乱地给他披上。
“快!快换上!陈老拐的船就在前面水道口!”
顾不上多,沈煞在豆子的搀扶下,踉跄着拐进一条散发着霉烂气味的岔道。
尽头,果然有一条几乎被垃圾和浮萍掩盖的狭窄水道。
水道里,漂着一条破破烂烂、勉强能称之为“船”的东西,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佝偻身影正蹲在船头,用一根竹篙固定着船身。
是陈老拐。
“快上船!”陈老拐的声音嘶哑急促。
豆子连拖带拽,把沈煞弄上船。
沈煞几乎是滚进狭窄潮湿的船舱,撞得船身一阵摇晃。
陈老拐竹篙一点,破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水道,汇入外面更宽阔、雨雾迷蒙的河道。
码头方向的喧嚣、独眼狼愤怒的咆哮,迅速被哗哗的雨声和潺潺的水声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沈煞瘫在船舱里,蓑衣下的身体冰冷,只有左臂的伤口和体内残留的毒素在持续叫嚣着疼痛。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视野中依旧悬浮着的面板。
就在这时,一行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文字,缓缓在面板最下方凝结:
【检测到未知能量共鸣……】
【关联物品:残缺古与……】
【分析汁…】
【分析进度:1%……】
文字定格,不再变化。
沈煞的意识,终于抵挡不住失血、中毒和精神透支带来的强烈眩晕,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迅速模糊、涣散。
船在雨夜的河道中轻轻摇晃,载着昏迷的少年,驶向未知的黑暗。
船头,陈老拐回头望了一眼船舱,对旁边焦急的豆子摇了摇头,只低声了一句:
“这血……流得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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