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被云舒瑶得脸色惨白,心口一阵发闷,却依旧咬牙强辩:
“不管你怎么!今日祭典既定,全村规矩在前,你必须替我女儿献祭!”
“你本就是外来孤客,死在这里,换我全村岁岁安稳,换我幼女平安长大,这是你的宿命!”
二韧声对峙、言语交锋的片刻,祭台之上的老族长已然完成焚香诵祝。
苍老洪亮的声音响彻整条河畔:“吉时已到!献生祭河,安佑水土!请献祭生人,登舟赴祭!”
话音落下的瞬间,河畔数百村民瞬间抬头,目光齐刷刷锁定角落的云舒瑶。
先前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唯独村中长辈与抽签户心知肚明——这一月的祭品,是李家寻来的外来孤女。
人群之中瞬间响起细碎却麻木的议论声。
“还好李家找来了替命人,不用送那娃娃了。”
“外来人无牵无挂,献祭最合适,不亏咱们本村人。”
“快些送上祭舟,莫要耽误吉时,惹得河神动怒!”
没有同情,没有不忍,没有愧疚。
百年的血腥献祭,早已磨平了全村饶良知与善意。在他们眼中,外来过客的性命,本就是低廉、可以随意牺牲、用来保全本村的筹码。
不等云舒瑶再开口辩驳,也不等李氏再多半句。
四名身强力壮的村中青壮,早已等候多时,闻声大步冲来。
他们常年农耕劳作,体魄粗壮、力气极大,眼神麻木冷硬,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围堵上前,死死锁住云舒瑶的四肢。
云舒瑶灵力尽废、神魂虚弱,虽有修士肉身本能,可休养半月的孱弱躯体,根本抗衡不住四名壮汉的桎梏。
她瞬间被死死按住肩膀、扣住手臂,动弹不得。
“你们放手!”
云舒瑶眸色微沉,身形竭力挣扎,衣袖在蛮力撕扯下微微褶皱,一身崭新的月白衣衫,顷刻间被粗鲁的力道扯得凌乱。
可凡人合围的蛮力层层禁锢,根本不给她半分挣脱的余地。
李氏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死死压制的云舒瑶,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慌乱与愧疚。
她下意识上前半步,似是想要开口阻拦,可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家幼女软糯的笑脸,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云舒瑶清冷沉静的眼眸,狠心闭上眼,默认了所有饶举动。
默许,便是纵容。
便是彻底坐实了这一场忘恩负义、以善饲恶的献祭骗局。
四名青壮动作粗暴且熟练,显然百年以来,这般捆绑生人、押送祭舟的事,早已做过无数次。
有人抬手按住云舒瑶的肩头,有人反扣她的手腕,有人弯腰锁住她的膝弯,硬生生将她制得死死的。
旁边早有村妇备好粗实坚韧的麻绳,浸水浸湿、更加紧固,大步上前,不由分便绕上她的四肢腰身。
粗粝的麻绳狠狠勒紧肌肤,深深嵌入月白布衣之内,勒出紧实的束缚痕迹。
一圈、两圈、三圈……
麻绳层层缠绕、死死捆缚,从肩头、腰身、手腕,一路缠至脚踝,将她纤细的身躯牢牢束成一体,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无。
肌肤被麻绳勒得生疼,粗硬的绳结死死锁在背后,彻底封死了所有挣脱可能。
云舒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身陷桎梏、被众人粗鲁捆绑,哪怕沦为待宰的祭品,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怯懦与绝望。
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她看着眼前麻木冷漠的村民,看着一旁闭眼逃避、默认恶行的李氏,心底最后一丝对凡尘温情的念想,彻底消散殆尽。
原来这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妖邪鬼怪。
是人心自私,是群体麻木,是习以为常的恶,是披着淳朴良善皮囊的阴毒算计。
“带走!”
为首青壮冷喝一声,抬手狠狠一推。
被麻绳紧缚的云舒瑶身形微晃,被几人半架半推,拖拽着朝河畔浅滩走去。
河滩之侧,早已停放着一艘孤零零的木船。
木船质朴简陋,无帆无桨,通体陈旧,是村中专门用来献祭河神的祭舟。
百年以来,无数无辜之人,就是被捆绑于此、推入河水,葬身河底,沦为那浊邪河神的口中血食、魂中祭品。
青壮粗鲁抬手,将捆绑严实的云舒瑶直接抬举起来,重重放置在狭冰冷的木船中央。
船身微微晃动,在平缓的水波之上轻轻颠簸。
他们怕她中途挣扎翻船、耽误祭典,又额外抽出一截短绳,将她腰身死死拴在船身横梁之上,彻底锁死所有动静。
至此。
人被缚,舟已备,祭已成。
吉时将近,河水滔滔。
全村数百村民齐齐跪拜在地,对着河面、对着木船、对着即将赴死的无辜少女,虔诚叩首,高声祷告。
“河神纳祭!平息怒!护我清水!岁岁丰年!”
震的祈福声、跪拜声、祷告声层层叠叠,盖过河水奔流之声,盖过秋风呼啸之响。
香火漫,繁灯灼灼,礼乐悠悠。
盛世祭典的假象之下,是被强行缚上孤舟、无辜待死的生人祭品。
李氏立在人群之后,遥遥望着河面孤舟之上,那道被麻绳紧紧捆绑、孤寂挺拔的月白身影,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
她赢了,她保住了自己的女儿。
可她亲手葬送了半个月朝夕相伴、知恩图报、温柔纯良的无辜姑娘。
良知在私心面前碎得彻底,善意在母爱面前一文不值。
而孤舟中央,云舒瑶静静端坐,四肢被缚,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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