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吧。”
“仅仅只是入门阶段的拉伸,便让你煎熬至此。等到功法深入,淬肉融冰、重塑筋骨,所要承受的苦楚还要胜过当下千百倍,你真的能够长久坚持?”
“你主修《星霜凝月诀》,一身冰系术法精妙绝伦,阵道造诣远超秘境绝大多数修士。仅凭灵力与法器,你便拥有自保乃至争锋的资本,何必执着于炼体这条艰难道路?”
“暂时停下动作,放松紧绷的躯体,所有煎熬都会瞬间消散。静下心运转灵力打坐,不必再这般折磨自己。”
“偶尔懈怠一次又何妨,不必事事苛求极致,放过当下疲惫的自己,没有任何人会责怪你。”
心魔没有狰狞可怖的戾气,它熟知云舒瑶内心所有柔软之处,抓住肉身痛苦带来的疲惫不断渗透瓦解意志。
连绵不绝的酸痛席卷四肢,持续枯燥看不到即时回报的修行磨蚀心神,在这样无休止的蛊惑之下,云舒瑶心底滋生出真切的动摇。
疲惫如同潮水淹没理智,退意悄然生根。
要不,暂且停下?短暂休息片刻,算不上彻底放弃。
无数次前世偷懒逃避的记忆浮上脑海,本能催促她顺势弯腰放松筋骨,逃离这份难以忍受的痛楚。
可就在念头即将落地,肢体下意识想要松懈的一瞬间,一股深入灵魂的孤寂与惶恐骤然席卷全身,硬生生将那股退意死死按住。
云舒瑶涣散的目光骤然凝实,心底翻涌着旁人永远无法共情的茫然不安。
她是身穿者。
不属于这片修仙地,自遥远的现代凡尘意外坠落至此。
故土远隔无尽时空,再也无法触及。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轻贱的世界,她无根无凭,没有宗门长辈倾力庇护,没有与生俱来的道气运,没有与生俱来的修仙底蕴,孑然一身,独自在危机四伏的仙途挣扎求生。
一路走来,穿越凶险山林,闯过炎域火海,被困冰封水域,踏入危机暗藏的剑冢秘境。无数次遭遇妖兽围猎、修士暗算、绝境困局。每一次生死危机降临,能够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这片地的一切,山川、妖兽、修士、秘境、命棋局,对她而言尽数陌生。未知永远潜藏在前路暗处,你永远无法预料下一刻袭来的杀机来自何方。长久漂泊带来的孤独深深扎根心底,与之相伴的,是难以消散的恐惧。
恐惧突如其来的死局,恐惧一步踏错万劫不复,恐惧身死道消之后,彻底消散在陌生时空,再也没有机会探寻回归故乡的道路。
凡尘世界有着清晰规则,就算考试失利、遇事受挫,大多尚有补救机会,失败不等于毁灭。可修仙界从来没有这样的容错空间。世人常常幻想修仙如同话本、如同虚拟游戏,落败之后可以重新来过,拥有无数次试错机会。
行走秘境多年,云舒瑶再清楚不过——生死面前,不存在读档重来。一旦陨落,便是一切终结。
修仙之路最是公平,也最为残酷。今日修行偷下的每一次懒,当下看起来微不足道,可等到未来遭遇生死搏杀,曾经所有的懈怠,都会化作重重危机,千百倍反噬自身。
这条道理,云舒瑶早已亲身印证。
刚刚踏上仙途之时,她偶尔心生懈怠,修行有所敷衍,留下细微根基隐患。就是这一点不起眼的疏漏,让她早期数次与机缘擦肩而过,遭遇险境之时数次险些殒命。自那以后,她时刻警醒自己,绝不能纵容懈怠滋生。
心魔察觉到她心神短暂的稳定,再度轻声蛊惑:“不过短暂休息,不足以造成这般严重的后果,是你太过杞人忧。”
云舒瑶在心底冷冷回应心魔的声音。
杞人忧?
身处各方势力交错、命博弈交织的落仙秘境,对手是身负气运、早早修成冰肌玉骨诀的宋青芝,暗处还有蛰伏万古、伺机冲破封印的黑龙。危机层层叠叠,敌人不会给她喘息等待成长的机会。
宋青芝得运眷顾,就算数次受挫,依旧有机缘源源不断送到面前;可她云舒瑶没有任何命兜底,所有力量只能依靠一点一滴苦修积攒。任何一丝变强的机缘,她都不能轻易放手。
修习冰肌玉骨诀,正是补齐自身最大短板的契机。以往数次和宋青芝对峙,对方凭借强悍肉身硬抗术法攻击,近身搏杀之时,肉身差距暴露得淋漓尽致。若是她始终肉身孱弱,日后双方全力交手,这份差距极有可能成为致命破绽。
活下去,是她贯穿始终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执念。
唯有不断变强,才能在暗流汹涌的秘境保全性命;唯有抓住一切机缘打磨自身,才有机会挣脱被安排好的棋局;唯有长久活下去,才有希望探寻穿梭时空的秘密,寻找重返故土的可能。
求生的决心压下所有畏惧痛苦的本能,云舒瑶不再任由消极念头蔓延。原本微微松懈的四肢骤然发力,抬升的右腿再度向上延展半寸,双肩狠狠向后彻底打开,腰背下沉,强行突破持续许久的僵硬瓶颈。
更为汹涌的拉扯痛感席卷全身,四肢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眼前短暂泛起一阵眩晕,可她眼底迷茫尽数褪去,燃起充满光亮的希冀。
云舒瑶心神凝聚,直面识海中的心魔,意念化作清晰铿锵的言语,断然反驳。
“你不断劝我放弃,劝我安于现状,看似为我减除苦楚,实则是引诱我亲手埋下致命隐患。”
“我孤身一人漂泊异世,前路遍布未知凶险,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更没有旁人兜底庇护。我没有资格随意懈怠,没有资本畏惧修行之苦。”
“今日贪图一时安逸选择偷懒,来日生死关头,就要用性命偿还欠下的修校凡俗之中偷懒仅仅只是成绩不佳,修仙道上偷懒,便是直面死亡。”
“宋青芝可以依仗气运稳步前行,我只能依靠自身日夜苦修,抓住每一次能够变强的机缘。我苦修炼体,不是偏执逞强,是我想要活下去!只要能够活下去,任何磨砺我都愿意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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