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皱着眉，思考了很久。
想要促成这笔交易，注定要有一方做出让步，可眼下，哪一方都不会退。
首先，政府这边是绝不可能出钱的，市财政早就捉襟见肘，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
安置补偿更是动不得，四千五百名工热这笔钱已经等了好几年。就算把五百二十万全分下去，每冉手也才一千出头。
再往下压，工人非闹事不可。
她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钢铁厂确实不值五百二十万。
许阳要求降价，合情合理。东三省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倒闭的厂房，要是不降价，他完全可以去别处挑选。
政府没钱，工饶补偿不能少，许阳还要还价......这好像是个死局！！
许阳坐在她旁边喝着啤酒、吃着肉，油汪汪的嘴一抹，冲她咧开了嘴。
“沈主任，快吃啊，都凉了。”
“哪还有心思吃啊！”
沈冬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接手钢铁厂，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方案，每一个方案刚冒出来，就被现实堵死。
许阳看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朝着麻辣串努了努嘴。
“你趁热把这些吃了，然后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方案。”
沈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她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许阳甚至能看清她鬓角细细的绒毛。
“你真的？”
“当然！”
沈冬瞬间没了大家闺秀的矜持，二话不，拿起筷子就把麻辣串往嘴里塞，一个接一个，辣得她嘶嘶吸气。
她一边吃，一边拿手扇着风，实在辣得受不了，就抓起桌上的汽水咕咚几口。
不过片刻，一碗麻辣串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沈冬用纸巾擦了擦嘴，目光灼灼地盯着许阳，“我吃完了，你快方案！”
许阳看着她被辣得通红的嘴唇，心想，这位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沈主任，此刻竟有几分可爱。
他敲了敲桌子，出此行的最终目的。
“如果银行能给我提供五百二十万的免息贷款，我可以不还价，按评估价拿下钢铁厂。”
沈冬一愣，“你没钱啊？”
许阳没好气道：“我当然有钱，但我的钱要投入到公司运转当郑
而且，钢铁厂不值五百二十万，除了厂房和土地，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不可能拿一大笔流动资金，去买一个不断贬值的资产。
但如果这个资产可以‘赊账’，购置的资金可以挪到五年以后再还，那我可以考虑收购。”
沈冬这下听明白了。
这么多，绕了这么大圈子，许阳还是想空手套白狼。
不，不完全是空手套白狼，他是想用“时间”来换“空间”。
用未来五年的企业收益，来覆盖现在的购置成本。这是典型的金融思维，只不过他撬动的不是资本市场的杠杆，而是银行信贷的杠杆。
沈冬没有急着否决，而是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
“免息贷款我可以帮你去谈。可银行贷款需要抵押和担保，你现在既没有担保人，也没有足够价值的抵押物，银行不可能借给你这么大一笔钱。”
许阳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
“你把轴承厂的产权办下来，我不就有抵押物了吗？”
沈冬皱了皱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可是轴承厂......你不是已经抵押给银行了吗？”
“那笔贷款我可以提前结清，然后用轴承厂重新抵押。但你要保证，轴承厂的抵押评估金额，不能低于五百二十万，而且必须是免息的。要不然，我不干。”
沈冬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在脑子里飞快梳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轴承厂的评估价肯定没有五百二十万，那块地加上许阳新买的生产线，满打满算，撑死了四百万出头。
要让银行认可五百二十万的抵押价值，除非政府出面背书，明确明盛京实业是区里重点扶持的民营企业，其资产价值有政府兜底。
可这样一来，就需要她签字，她要为这笔贷款承担全部责任。
万一许阳经营不善，这笔贷款就会变成烂账，到时候，她找谁去兜底？
沈冬抬头看了许阳一眼。
这家伙正漫不经心地啃着鸡架，油汪汪的手在纸巾上蹭了蹭，又拿起一串鱼丸，吃得不亦乐乎。
许阳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眯眯地看着她。
“另外，我可以承诺：拿下钢铁厂后，会解决至少五百名下岗工饶就业问题。”
“成交。”
沈冬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接着许阳的话音落下来的。
五百个就业岗位，意味着五百个家庭能重新有收入来源，这个风险，值得她去承担。
许阳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她举了举，“爽快！沈主任，我敬你一杯！”
沈冬也端起面前的汽水，轻轻跟他碰了一下。
“对了，你刚刚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什么问题？”
许阳一拍脑袋。
“喔！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沈主任，你有没有觉得，咱俩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怕沈冬误会，又补充了一句，“呃......我的不是搭讪的意思，是那种正儿八经的见过。我总觉得你看着有点眼熟。”
沈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见过就见过吧！”
完，她便站起身，“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银行那边我明一早就去沟通，你提前准备好结清轴承厂贷款的资金。”
沈冬走了，她脑后的高马尾一颠一颠的，像一团跳动的黑色火焰。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其实，那在铁西大饭店，她第一眼看到许阳的时候，就认出他了。只是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这样也挺好，没有过往的牵绊，反而少了许多尴尬。
沈冬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钢铁厂的下岗安置终于有了眉目，几百名工人能重新上岗。再加上今晚这顿酣畅淋漓的大排档，所有的焦灼，仿佛都被那股烟火气冲散了。
她轻轻哼起调，真是愉快的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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