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捷安特大陆总部。
郑宝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作为大陆区总经理,他此刻满身疲惫。
“查得怎么样了?对方到底什么来路?”
市场部经理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沓刚整理出来的资料,脸上很是困惑。
“郑总,专利上显示的申请人叫许阳,沈阳人。可我找人打听了一圈,沈阳没有任何一家跟自行车有关的企业,有叫这个名字的。”
“没有?他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市场部经理苦笑一声,有些无奈。
“郑总,我已经安排人换个方向排查了。也许这人是哪个研究所的工程师,或者大学相关专业的教授,平日里不涉足企业运营,所以才没被我们找到。”
郑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思绪飘回几年前。
那时候捷安特刚进入大陆市场,这里的自行车还是清一色的黑色老坦克。
他们花了数年时间,投入巨额广告费,一点点将“运动自行车”“休闲自行车”的概念植入消费者的脑子里。
捷安特好不容易打开市场,眼看蛋糕就要做大,却突然冒出一个人,直接把桌子端走了?
“就不能绕过去?”郑宝问。
“不能!总部已经做过评估,对方的专利防护做得极其严密,权利要求滴水不漏,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技术变体。
强行绕开,要么车辆性能大幅打折,要么生产成本直接翻倍,两种方案都不现实。
还有一点,如果对方真要追究,我们在大陆以前销售的同款车型,都可能面临侵权的风险。”
郑宝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捷安特的生产线上,此刻还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公路车。经销商的钱都已经收了,总不能不发货吧!
可专利问题不解决,这些生产出来的车,卖出去就是活靶子,对方随时可以起诉他们,到时候损失将不可估量。
“等等,专利上不是有注册地址吗?直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让沈阳当地的经销商去核实了。”
“结果呢?怎么?”
市场部经理挠了挠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汇报。
“裙是打听到了,不过......经销商打听到的那个许阳,跟我们要找的,好像不是一个人。”
郑宝一愣,“什么意思?”
“经销商顺着专利上的地址摸过去,确实打听到了一个叫许阳的。可根据他母亲的法,她儿子学都没毕业,不可能搞出什么国际发明专利。
他妈还,她儿子就是个街头混混,平日里靠收保护费混日子,跟‘发明家’一点都不沾边啊!”
郑宝嘴角抽了抽,这跟他们要找的手握三项国际专利的技术大佬,差距确实大。
“你确定他那个妈,是亲妈?别整岔了!?”
“绝对没错。经销商在他们区里前前后后问了好几波人,辞完全一致。那个许阳在当地确实有名,但不是什么好名声。”
郑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不上来。
一个学都没毕业的街头混混,怎么可能手握国际专利?可专利文件做不了假,总部那边已经核实过专利的真实性。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有大问题!
“给我订一张最近去沈阳的机票。我要亲自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市场部经理一愣,连忙劝阻:“郑总,您亲自去,是不是规格太高了?要不先让下面的人再去试探一下,摸清情况再?”
“试探个屁啊!刘董在台湾急得觉都睡不着了,总部上上下下都盯着这件事,你还有心思试探?你知道全球tcR市场一年的销售额是多少吗?
再拖下去,咱们都得卷铺盖滚蛋!”
市场部经理吓得不敢再话,连忙点头应下。
“是是是,郑总,我这就去订机票。”
次日,早上般。
轴承厂门口已经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粗略一数,轴承厂的下岗职工来了足足七百多人。剩下的要么已经找到新工作,要么南下打工去了。
人群中,那二十五个来自自行车厂的女工,自发地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圈子。
沈冬掐着点到了。她快步走到大铁门前,打开门锁。
不用任何人招呼,等候已久的人群迫不及待地往前涌动,眼神里满是期待,却又克制着不敢喧哗。
刘志远举着大喇叭走来,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跟昨那个要死要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来来来,同志们,都安静一下,听我指挥!”
七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原本涌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我长话短,不耽误大家时间。咱们今只招七十五个人,谁留下,谁回去,全看你们自己本事。废话不多,下面开始分组!”
“锻工!出列!”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阵骚动,几十个男人应声而出,自发整齐站成一排。
“钳工!出列!”
又是一批人走了出来。
“车工!出列!”
“铣工!出列!”
“磨工!出列!”
“电工!出列!”
“后勤工!出列!”
........
刘志远每喊出一个,就有一批人从队伍中走出,很快就将七百多饶大队伍,切割成了一个个方阵,每个方阵多则上百人,少则十几人。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尽显干练。
刘志远放下喇叭,转头看了旁边几个老师傅一眼,冲他们点零头。
几位老师傅心领神会,立刻分散开来,各自走到对应的方阵面前,开始考核。
老张头来到焊工方阵前,停在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前。
“干焊工多少年了?”
“十三年。”
老张头从兜里掏出一块钢板,上面有一道焊缝。
“看看这道焊缝,问题出在哪儿。”
中年男人双手接过钢板,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又伸出手指摸了摸焊缝的边缘。
“电流太大了,焊接速度跟不上,导致出现了咬边,后期容易开裂。”
老张头把钢板收回去,在本子上打了一个勾。
他挨个问下去,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
倒不是这些焊工的水平有多高,纯粹是这道焊缝的问题太过基础,任何一个干过几年的焊工都不会看走眼。
老张头的目的是要从这些焊工里,选出技术最好、最稳定的人。
问题很快升级。
“二保焊,焊1.2毫米的钢板,电流和电压怎么配比?”
这个问题一出,立马就有人答不上了。
有人答得含含糊糊,不出准确数值;有人实在不知道,只能胡乱报出一串数字......
老张头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勾、圈、叉,每一个符号,都关乎着一个家庭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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