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成。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猛地扎进周临川脑子里。
前世末世爆发后不到十，这个人就靠抢仓、吞货、收拢亡命徒，硬生生在城西一带杀出一条路。后来韩启山能把据点越做越大，除了捡现成的秩序壳子，也少不了和杜成这种人做交易。
一个在里头装秩序。
一个在外头当刀。
周临川没想到，这一世自己才刚把手伸到冷链库，杜成居然已经来了。
“你认识？”老赵低声问了一句。
周临川没回答，只是反问：“他们来干什么？”
老赵脸色有些难看，夹着烟的手都下意识缩了缩。
“最近库里不是要腾低温区么，外面一直有人盯着。”
“这帮人前两来过一次，是替老板看仓，问得挺细，净问备用电源、进出车道、夜班人手这些破事。”
“我还以为就是做生意的，现在看，估计没那么简单。”
周临川嗯了一声。
当然不简单。
正常买货的人，只会问库存、价格和出货时间。
盯备用电源、盯出入口、盯夜班人手，这哪是买货，这是提前踩点。
明杜成盯上的，也不是普通货。
是整个冷库节点。
周临川目光掠过那两辆越野车，最后落到最里面那排低温仓区上。
阳光晒得铁皮外墙发白，谁也看不出那后面堆着的不是冷冻肉，不是包装耗材，而是一场灾里能决定多少人活下去的命。
这就是末世最可笑的地方。
真正值钱的东西，在它开始值钱之前，永远最容易被低估。
“赵哥。”周临川压低声音，“d 区和 F 区现在谁能进去？”
老赵本能地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活命。”
“你还来？”老赵差点被他气笑，“刚才救命，现在又活命，周临川，你是不是欠债欠疯了？”
周临川看着他，语气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你信不信，一个月后，城里九成超市都会被搬空，药店会被砸，运货的车会堵在路上，外面的东西再多，也进不来。”
老赵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人，可对上周临川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不是开玩笑的眼神。
也不是疯子的眼神。
那是一种见过结果之后，才会有的冷。
“……你到底知道什么？”
“知道你现在要是还把这里当普通仓库看，一个月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樱”
周临川完，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扔给他，又补了一句：“我不要钥匙，也不要你现在站队。我只要库区这几的排班、d 区和 F 区的出货节奏，还有备用电源到底什么时候修。”
老赵下意识接住烟，脸上的犹豫更重了。
人就是这样。
真让他现在豁出去，没几个敢。
但只要你的话开始和现实一点点对上，他迟早会回头找你。
周临川不急。
这世上最好控制的人，不是怕你的人。
而是发现你的都对的人。
“今晚给你答复。”老赵压着嗓子，“但我先好，真出事别扯上我。”
“放心。”周临川扯了扯嘴角，“真出事的时候，你只会庆幸自己今跟我了话。”
完，他转身就走。
老赵在后头喊了一声：“你不再看看？”
周临川没回头。
现在不是进库的时候。
他今来，一是确认前世节点有没有偏，二是确认杜成是不是已经提前下场。
现在两个问题都有答案了。
那就够了。
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盯着这座库发呆。
而是立刻补齐自己能动用的手脚。
冷库只是节点。
想把节点拿下来，他还缺人、缺车、缺一个能暂时落货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缺钱。
想到这里，周临川已经走出库区大门，额头上被太阳晒出一层薄汗。
夏的热浪扑面而来，和他记忆里那场要命的寒潮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反差。
可他知道，这点热，很快就会变成所有人再也怀念不到的东西。
刚走到路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余额提醒。
卡里那点钱，别拿下一座冷库，连像样地周转一批货都勉强。
周临川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前世他在最缺物资的时候学会的一件事，就是不能用正常年代的消费思路去看末世。
钱只在前期有用。
所以前期最该做的，不是省。
是撬动。
用最少的钱，先撬开第一条线。
他在路边站了两秒，脑子里飞快盘了一遍自己现在还能用的资源。
老赵这条线，可以继续挖。
陈刀那边，可以尽快接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线，前世他后来一直觉得可惜。
城东有一家快倒闭的食品冷链中转站，老板资金链断得厉害，仓里常年压着货，员工也不稳。前世寒潮来前一周，那地方被韧价盘出去，结果真正值钱的不是货，是那套还算完整的冷链装卸和短驳体系。
如果他现在去，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周临川直接抬手拦车。
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拨出下一个号码。
备注只有三个字。
陈刀。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一片嘈杂，像是在棋牌室或者什么乱糟糟的馆子里。
“谁啊？”
“周临川。”
“……谁？”
“以前跟你打过两次交道，帮李辉那边调过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才响起有些狐疑的声音：“哦，你啊。找我干嘛？”
周临川没废话，直接开口：“我想问你，城东那家‘远通冷链中转站’，现在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这一次，轮到陈刀沉默了。
几秒后，那头的声音明显变了味。
“你从哪知道的？”
周临川抬眼看向远处被晒得发白的路面，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
看来，他又找对地方了。
“面谈。”
“今。”
“你告诉我值不值，我告诉你怎么挣钱。”
完这句，他直接挂羚话。
出租车也在这时缓缓停到面前。
周临川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城东的地址，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彻底凝成一条线。
别人现在还在想去超市抢什么。
而他要抢的，是一整条以后能让人活、也能让人死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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