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最后一就要南迁,沈家院内一派乱糟糟的景象,桌椅旧木器随意堆在墙角,不值钱的破烂尽数舍弃,大包包打包好的行囊码在廊下,全员上下只等着明日一早动身南迁,人人眼底都藏着对前路的忐忑。
院门外传来敲门的声响,裴律牵着沈福宝缓步走了进来,二人手中提着满满两盒糕点、布匹与腊肉,是规矩周全的回门礼。
沈福宝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帕子,昨夜系统告知她气运不足,连傀儡术都没法施展,被困在裴律身边动弹不得,满心的算计尽数落空,眼底的委屈与不甘藏都藏不住,偏还要维持温顺乖巧的模样。
裴律依旧是那副温润皮囊,长臂虚揽着她的腰,面上笑意浅浅,看向院里忙碌收拾行李的沈家众人,声音平和有礼:“爷爷奶奶,岳父岳母,今日我带福宝回来回门,特意备了些薄礼。”
沈老头放下手里捆包袱的麻绳,连忙上前招呼,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叹气道:“难为你有心,家里如今乱得很,也没什么好茶招待你们。”
王花扶着二丫从偏屋走出来,二丫看见依偎在裴律身侧的沈福宝,心口酸涩发堵,眼底掠过一丝怨怼。
沈福宝假意关切地看向沈老头,柔声开口:“爷爷,南迁路途遥远,一路颠簸,家中物资可备齐全了?若是缺什么,我让裴律帮忙置办。”
这话听着贴心,实则她心里清楚沈家早已与她隔了一层,昨夜裴律的话犹在耳边,爹娘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处境,这沈家,早已算不上她的依靠。
裴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接过话头,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福宝挂念家中,我自然要顺着她的心意。”
沈老头闻言喜出望外:“不用,你们年轻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别担心我们。”
“快进屋,喝口茶暖暖”。
几人踏入堂屋落座,林氏端着粗陶茶壶快步出来,给众人挨个斟上热茶,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却只淡淡扫了一眼,半点担忧怜惜都无。
沈福宝瞧着亲娘这副淡漠模样,心底又是一凉,柔声开口试探:“娘,明日就要动身南迁,一路风霜,您身子弱,可要多当心些。”
林氏随意应了一声,视线反倒落在裴律身上:“多谢姑爷记挂我们一家,往后福宝在裴家过日子,还要劳你多包容。”
裴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唇角笑意温软,话里却藏着不容挣脱的束缚:“岳母放心,福宝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自然会好好照看她,往后裴家便是她唯一的归处。”
沈福宝浑身微僵,鼻尖泛起酸涩,清楚他这话不单是给沈家众人听,更是给她听,提醒她从今往后,再也离不开裴家半步。
沈福宝攥紧林氏的手腕,刻意放软了嗓音,还怯怯瞥了眼身侧端坐的裴律:“我有些体己话要给娘,娘,咱们去偏屋几句可好?”
林氏神色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裴律,见男人依旧噙着温和浅笑,并无阻拦的意思,才不情不愿地被沈福宝拉着起身。
“去吧去吧,岳母每日劳心劳力,福宝不要耍性子让岳母为难。”
裴律语调温和平缓,听着像是体贴体恤,可落在沈福宝耳中,字字都带着禁锢的寒意。
他看似大方放行,实则轻飘飘一句话,先给她扣上“耍性子”的名头,暗中提醒林氏别纵容她胡闹。
沈福宝手指猛地收紧,方才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只能勉强挤出温顺的笑意,低低应了声:“我知晓了,不会惹娘烦心。”
林氏本就无心帮她,听见裴律这话,更是打定主意不和女儿多麻烦事,敷衍地扯了扯沈福宝的衣袖,率先迈步往偏屋走。
二人进到狭昏暗的偏房,木门刚合上,沈福宝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氏便先皱着眉压低声音训她:“听见你姑爷方才的话了?安分些,别总想着搞出旁的事端。”
“明日咱们就要南迁,路途艰险,家里还有你弟弟要照顾,你莫要生事了。”
沈福宝不似在正房时的意温顺,端着架子,一改方才的亲昵:“娘,爹呢?”
林氏见她骤然冷下脸色、摆起架子,心头顿时生出几分不悦,眉峰狠狠拧起:“你爹在外头清点行囊,盘算路上要用的干粮银两,哪有空来见你?你如今是裴家妇,有什么事同裴律便是,别总来寻我们添麻烦。”
沈福宝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裙摆,眼底满是失望与怨怼。
她抬眼直视林氏,语气冷硬,再无半分方才柔弱委屈的模样:“娘,你去把爹喊过来吧,我有话与他。”
“还有,娘,你以为我嫁了人你就能摆脱我了,我要是想动手,你以为安宝能逃的过。”
“那是你亲弟弟”林氏咬牙切齿的。
“他要不是我弟弟,他还能活到现在,你忘了林家人都是什么下场了”
林氏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方才不耐烦的神色尽数消散,眼底只剩惊惧,下意识回头望了眼门外,生怕这番狠戾话语被旁人听了去,慌忙上前捂住沈福宝的嘴,声音压得发颤。
“你疯了?这种话也敢乱!安宝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怎能拿他要挟我?”
沈福宝一把挥开她的手,眉眼间满是阴鸷,往日温顺的假象撕得干干净净,字字带着威慑:“我没疯,是你们逼得我无路可走。当初林家也算是殷实人家,落得什么下场你最清楚,若不是看在他流着和我一样的血,我根本不会留他性命。”
林氏双腿发软,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当年林家遭难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从来清楚自家女儿心思狠绝,手中藏着旁人不知的手段,此刻听她拿幼子威胁,心都揪紧了。
“我去喊你爹,你安分一点,万万不可动安宝分毫。”
她再不敢推脱,脚步踉跄地推开偏屋木门,匆匆往院中去找沈老三,满心惶恐,只盼着沈兴泰能稳住这个女儿。
屋外很快传来杂乱脚步声,沈兴泰被林氏急急忙忙拉了过来,进门时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福宝,你单独寻我,究竟有什么要紧事?”
沈福宝抬眸直视沈老三,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一字一顿重复道:“爹,我要与裴律和离。”
沈兴泰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疑惑瞬间化为震惊,当即压低声音呵斥:“你胡什么!女子出嫁从夫,哪能随便提和离?”
“如今全村子都知晓你嫁入裴家,你这话传出去,咱们沈家脸面往哪搁?明日咱们还要举家南迁,你这不是添大乱子吗!”
一旁的林氏心有余悸,连忙拉了拉沈老三的衣袖,眼底满是慌乱,方才沈福宝拿安宝威胁她的话还萦绕耳边,她不敢再多言语,只默默站在一旁。
沈福宝攥紧拳头,眼底翻涌压抑许久的不甘:“脸面比起我一辈子困死在裴律身边算什么?”
沈兴泰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痛心又无奈的神色,他看着自己这个愈发叛逆偏执的女儿,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这不是你自己千方百计求来的姻缘吗?”
他往前半步,神色满是规劝,只当她是新婚心绪不稳、身在福中不知福:“福宝,你年轻不懂事,不知人间嫁娶的难处。”
“你当初跟李胜云纠缠不清,换做寻常人家,早就将你弃之不顾、彻底厌弃,可裴律不仅没有追究你的过错,依旧体面娶你入门,全然不计较你的过往,单凭这一点,你就该安安分分、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顿了顿,他更是打心底觉得裴律仁至义尽,愈发严肃地开导她:“这世上没有哪个男子能容忍自己的妻子闹出这般丑闻,能咽下这般屈辱、坦然接纳你的,纵观十里八乡也找不出第二个。”
“裴律能做到这份地步,足以见得他是真心爱护你、包容你,你万万不能再不知好歹,心生妄念。”
一旁的林氏连忙附和,生怕父女二人争执起来,又想起方才女儿拿安宝威胁自己的模样,心下惴惴不安:“你爹得没错,你别不知足,安分守己伺候姑爷,日子久了自然就和顺了。”
沈兴泰见沈福宝油盐不进,满心无奈,侧过身朝着站在一旁怯生生不敢插话的林氏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疲意:“你也劝劝她,人都已经嫁过去了,木已成舟,再闹这些荒唐念头有什么用。”
完就出了屋子,他还有不少事要忙呢,哪有空去管女儿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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