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一路牢牢扣着沈福宝的手腕,半点不给她挣脱躲闪的机会,径直将人带回了裴家宅院。
院门紧闭,院里冷冷清清,半点去往沈家的迹象都无,沈福宝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她慌忙挣了挣被攥住的胳膊,眼眶瞬间蒙上水汽,怯生生拽住裴律的衣摆祈求:“裴、裴哥哥,咱们不该先来这里,我想先回沈家看看我爹娘、还有家里人……他们昨夜定然急坏了。”
裴律垂眸看向她,面上依旧挂着那层温和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情,语气平缓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拜堂既定,你我早已是夫妻,从今往后,这里才是你的家,沈家不过是你的娘家。不急这一时,明日我备上厚礼,亲自陪你回去回门便是。”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凌乱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近乎哄骗:“乖,留下来,往后我定然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话音一转,语气依旧轻柔,却多了层不容抗拒的冷硬桎梏:“现在,你该尽一尽身为妻子的责任了。”
“什么责任?”
沈福宝浑身骤然一僵,脊背泛起彻骨凉意,嘴唇瑟瑟发抖,抬眼惶恐不安地望着他。
眼底的泪水还挂在睫羽之上,未干的泪痕衬得她脸色惨白,满心都是莫名的惊惧与不安。
她从未听过这般诡异的话,温柔的语调里裹着冰冷的惩罚,让她从心底里发慌。
不等沈福宝再开口争辩、挣扎求饶,裴律直接半拥半挟着她往新房走去。
任凭她手脚乱蹬、低声啜泣抗拒,他都无动于衷,强硬将人带至床榻。
屋内红烛尚且残留昨日喜宴的痕迹,本该温情脉脉的洞房花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逼迫。
他动作没有半分怜惜,眼底一片死寂无波,没有半分缱绻情意,硬生生补完了这场被沈福宝亲手搅乱的洞房。
风雨落尽,红烛残泪簌簌滴落,映得满室刺眼的喜庆红,荒凉又冰冷。
沈福宝浑身脱力瘫软在床,鬓发凌乱,眼眶红肿不堪,只剩下极致的屈辱、后怕与悔意。
她蜷缩在被褥间,泪水源源不断滚落,哭得浑身发颤,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裴律起身整理好衣襟,神色恢复一贯的清俊淡然,仿佛方才一切纠葛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垂眸瞥了一眼床上死寂憔悴的沈福宝,眼底无波无澜,没有一丝怜悯。
指尖漫不经心地轻轻摸了摸她凌乱的头顶,语调听不出喜怒,平静地开口:“安分在家中等我,我去一趟沈家给众人报声平安,很快便回来。”
沈福宝哽咽着抓住他的袖口,还想开口哀求,想要跟着一同回去,或是求他放自己离开。
可裴律轻轻一抬手,便不动声色拨开了她的手,起身整理好衣衫,转身迈步走出新房,反手将房门落了锁。
隔绝的房门彻底断了沈福宝所有退路,偌大的喜房只剩下她一人,方才裴律看似温柔的一举一动,此刻回想起来,只让她浑身发冷,心底那点不真切的侥幸,碎得一干二净。
沈福宝死死咬着唇,浑身发抖,不敢再撒娇,不敢再辩解,更不敢再提回家。
她已然沦为笼中鸟。
裴律孤身一人,步履沉稳,径直朝沈家走去。
此刻沈家上下一夜未眠,所有人都在院里焦急等候,人人面色凝重,就等着几人带回消息,等着抓回出逃的沈福宝。
众人见裴律独自走来,神色平静,衣衫整洁,一时间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老太率先忍不住上前:“裴子!福宝呢?你没抓到她吗?”
裴律踏入院中,对着沈家长辈微微颔首,语气坦然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抓到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
裴律抬眼,目光扫过满院沈家众人,字字清晰,响彻庭院:
“我已经把福宝带回了裴家,如今已经安置好了,请各位放心。”
“那就好,既然她已经嫁给了你,你们就安生过日子去吧,你也看着点她,别让她再出幺蛾子了”沈老头闻言微微颔首,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神色缓和几分。
“是,我以后会看好她”。
裴律微微拱手,身姿依旧端正有礼:“那我就回去了。”
“嗯”沈老头应了一声。
裴律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沈家院门,步履平稳,院中的众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各怀心事。
沈老头捻了捻手里的烟袋,沉声吩咐:“安平,去把你爹、二叔、三叔他们都叫回来,就福宝已经找到了,不必在山口白白守着,别在外头耽误事。”
安平不敢耽搁,应声拔腿就往进山的几条路口跑去。
一旁沈老太紧紧蹙着眉头,压低嗓音满心不甘地叹道:“这事,就这么轻飘飘算了?”
沈老头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白雾缭绕遮住他沉郁的眉眼,无奈摇头:“不算了还能咋整?裴律本人都没追究发难,咱们沈家反倒揪着不放,传出去反倒坏了咱们家的名声。”
“真闹到退婚,两家脸面丢尽,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
沈老头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缓缓从口鼻飘出,心里暗自掂量,只觉得眼下这般便是最好的结果。
在他的观念里,女子一旦出嫁,便是泼出去的水。
沈福宝今日已经正式入了裴家门,行完夫妻礼数,往后她便是裴家名正言顺的媳妇。
往后沈福宝是好是坏、安分还是惹祸,都不再是沈家首要操心的事,大大的是非纠葛,自有裴律与裴家一力兜底,不用沈家再为这个心术不正的丫头四处奔走、丢人现眼。
沈老太依旧眉头紧锁,心里始终放不下这桩荒唐事:“可福宝那性子,迟早还要闹出风波,到时候裴家若是找上门来追责,咱们沈家还是难脱干系。”
沈老头把烟杆往鞋底一磕,语气笃定:“嫁出去的姑娘归婆家管,真有什么事,裴律自有法子约束她,咱们不必多插手,眼下能保全两家脸面,平息这场风波,已是难得。”
站在侧边的王花连忙上前一步,满眼疼惜地声附和:“爹,只是苦了我们二丫,平白遭了下药顶替的罪,受了大的委屈。”
沈老头沉吟片刻,心里也清楚二丫无辜受牵连,开口安抚:“回头让你娘拿几个鸡蛋给二丫炖着补身子,另外我让三房拿出几两银子补偿你们二房。”
“事情已然尘埃落定,再揪着过往争执,也改变不了现状。”
听见这话,王花脸上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眉眼都柔和下来,连连躬身道谢:“多谢爹体恤我们二房,我替二丫多谢您。”
廊下,原本听见院中交谈、缓步走出来的二丫,静静立在阴影里,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惆怅与不甘。
她昨迷迷糊糊被人灌下药,稀里糊涂穿上嫁衣拜堂,醒来后满心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奢望。
她暗自幻想,若是昨日一切顺利,无人拆穿调包之事,她便能和裴律生米煮成熟饭,稳稳坐实裴夫饶身份。
到那时,就算沈福宝从山里折返,木已成舟,裴家绝不会再接纳她,自己便能名正言顺占下这门人人艳羡的婚事。
可偏偏美梦破碎,一切算计早早败露,到头来她只落得一场难堪羞辱,唯有几枚鸡蛋、几两银子,潦草抚平她所受的委屈,更让她难受的是,这些东西未必能到她手里。
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二丫垂眸掩去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心底满是不甘与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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