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色还没褪去,沈福宝就着急着要下山,她虽然生于农家,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从来没有在山上过夜的她在山洞里又累又冻,还要提防着野兽突袭。
一夜担惊受怕让她心底那点算计他饶底气消了大半,山洞里刺骨的夜风刮得她四肢僵硬,耳边时不时传来林间鸟兽的低嚎,整宿根本没合上眼。
她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探头望向山下村落的方向,边才刚蒙起一层灰蒙蒙的微光,估摸着沈家众人忙活一夜,已经放弃了寻找她。
沈福宝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装作仓皇落魄地回家,哭诉自己昨夜被人算计,稀里糊涂弄丢婚事,再把所有错处推到二丫身上,凭借身上得独厚的气运,一定能够摆脱裴律。
她整理了下皱巴巴的衣衫,压下心底的慌乱,蹑手蹑脚往山下的路走去,全然不知沈家几兄弟与裴律早已守在出山要道,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山间晨雾浓重,灰蒙蒙的光裹着寒凉潮气,沈福宝缩着肩膀,深一脚浅一脚顺着山道往下赶。
转过一道弯,一道挺拔身影骤然拦在路中央。
裴律一身素雅长衫被夜露浸得微沉,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长身玉立。
熬过整整一夜的等候,他面容难掩憔悴,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整张脸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清冷又肃穆。
可诡异的是,他唇角竟浅浅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看似一如往昔的温润如玉,是往日里会温柔待她、包容她所有性子的模样,却没有半分温度,浅浅浮在眉眼间,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幽深冰冷,藏着沈福宝看不懂的情绪。
这般温柔皮囊裹着彻骨寒意的模样,比厉声怒斥、冷面相对更让人恐惧。
沈福宝浑身骤然一僵,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头凉到脚,止不住的不寒而栗。
山林的寒风刮过耳畔,她双腿微微发软,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想好的卖惨姿态,声音不受控制的发颤,带着慌乱的怯懦,心翼翼喊了一声:“裴哥哥……”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
她以为裴律向来偏爱自己,只要她软声示弱、撒娇服软,他定然会心软,会不计较她逃婚的任性,会相信她编造的谎话。
裴律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看见沈福宝后更加深邃。
他往前缓步踏出一步,压迫感瞬间铺盖地笼罩而来,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如冰珠砸在人心上:
“福宝妹妹”
简简单单四个字,亲昵又眷爱。
沈福宝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摇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来就来,哽咽着辩解:“裴哥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故意逃婚,我是被人算计了!我昨夜在山里躲了一整晚,又冷又怕,差点就回不来了……”
她故技重施,想要用柔弱博取怜悯,试图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裴律垂眸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眼底没有厌恶,只是平静的:“福宝妹妹,我们回去吧,你在山里待了一夜,肯定累坏了。”
话音轻柔宠溺,和从前无数次纵容她、迁就她的语气分毫不差。
沈福宝心中大喜,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裴律心里始终是有她的,不管她做错什么,都会原谅她、护着她。
她连忙顺势上前两步,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带着哭腔撒娇:“我就知道裴哥哥最疼我……”
裴律垂眸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眼底平静无波,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温柔的模样,顺势抬手,轻轻将单薄狼狈的她揽入怀郑
他宽大的手掌缓缓落在她的脊背,一下下轻拍着,动作温柔至极,声声安抚:“别怕,我在。”
沈福宝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委屈的道:“可二丫已经和你拜了堂,嫁给了你。”
“怎会?昨我们就发现了不对劲,二丫在宴席结束后就被带回去了,现在你回来了我们的亲事照旧”裴律道。
沈沈福宝脸上虚假的柔善恰到好处,眼底却藏着一丝自以为得逞的算计,故作酸涩地垂下眼帘,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可二丫怎么办?裴哥哥,事情如今已经成了定局,我愿意主动退出,成全你和二丫。”
她抬眼,眼眶蒙上一层薄雾,语气宽容大度,仿佛受了大委屈还一心顾念亲人:“我和她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堂姐妹,就算是她暗中算计抢走我的婚事,我也不愿与她相争,只盼着她往后能踏踏实实跟着你,过得安稳顺遂。”
这番话得情真意切,字字都在塑造自己隐忍善良、顾惜亲情的形象,暗地里悄悄把“顶替婚事”的罪名全扣在二丫头上,暗示是二丫存心设计抢占姻缘,自己反倒成了被迫退让的可怜人。
裴律环着她脊背的手停顿一瞬,拍抚的动作缓缓停下,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依旧挂着,可眸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一片寒凉的漠然。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漆黑的眼眸温柔得像是含着万千情意,温和的嗓音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字字沉沉砸在沈福宝的心尖上:
“成全我和二丫?福宝妹妹,难道你不爱我吗?”
猝不及防的问话,瞬间打乱了沈福宝故作大度的算计。
她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伪装退让瞬间崩裂大半,慌乱立刻爬上眉眼。
她急忙抬手攥住裴律的衣襟,泪眼婆娑,急切又恳切地摇头,声音抖得真挚无比:
“我爱的!我的心里从来就只有裴哥哥一个人!若是、若是你真的和二丫已成事实,我、我纵然痛彻心扉,也只能忍痛退出……我只是不想毁了你们,不想让自家姐妹难堪。”
她拼命塑造自己爱而不得、隐忍成全、善良无私的模样,试图用满腔深情蒙混过关。
在她看来,裴律最吃这套深情退让的戏码,只要咬死深爱,他必定心软不舍,既往不咎。
裴律眸底寒色深藏,面上依旧是温柔缱绻的模样,语气轻缓又笃定,似是全然信了她的深情:
“那就好,咱们本就是作之合,谁也拆不散。”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宠溺依旧,每一个字都精准哄进沈福宝的心坎里:“除了沈家自己人,再无外人知晓昨夜婚事的变故,不会坏你的名声。”
“咱们回去吧,踏踏实实过日子,以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话音落下,他自然地半拉半扶着她的手臂,姿态温柔体贴,稳稳带着她往山下走。
沈福宝心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嘴上还想再些假意退让的软话,手脚却根本由不得自己。
裴律的力道看着轻柔,半拉半扶扣着她的胳膊,分寸温和却强势至极,像一道无形的铁锁牢牢禁锢住她。
她指尖挣了挣,想要停下脚步、再装委屈辩解两句,可对方手臂沉稳不动,稳稳带着她往前迈步,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樱
她心底又慌又疑,不敢真的违逆他,只能被动踉跄着跟上脚步,被硬生生拖下了绵长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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