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刚从村长家回来,院门“吱呀”一声还没关严,守在院里的沈家众人立刻一拥而上,瞬间将他团团围在当郑
此刻全家人心惶惶,所有饶注意力都悬在镇上滞留的亲人身上。
尤其是大房和三房两房人,更是急得脸色发白、坐立难安。
李翠翠满脸焦灼,快步上前追问:“爹!村长怎么?外头乱成这样,镇上不能待了,必须把人接回来啊!”
林氏更是红了眼眶,手心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颤意:“老三和安宝都在镇上,如今世道大乱,镇上到处是流民,孩子胆子,万一遇上事可怎么活?”
沈老太语气急迫:“老头子,不管路上多险,都不能把人丢在镇上!死守村子是一回事,亲饶性命是另一回事!再拖下去,流民彻底围死镇子,咱们就算想接,也彻底没门路了!”
院里人声此起彼伏,满是担忧与慌乱。
二房的王花站在一旁,虽自家无人滞留镇上,却也懂得轻重,轻声开口劝道:“急归急,可不能乱了分寸。村长既然下了禁令不让去镇上,定然是路上凶险至极,贸然前去就是送命。”
众人闻言稍稍冷静,却依旧满心焦灼,谁也无法放下镇上的亲人。
沈老头面色凝重,抬手压下乱糟糟的议论,沉声道:“我刚从村长家回来,道理我都懂,路上凶险,谁去都有风险。可骨肉至亲,四条活生生的人命,断没有舍弃不管的道理。”
他顿了顿,道出商议好的对策:“村长松了口,允许咱们悄悄派人去接,但不能走大路、不能张扬,只挑机灵、腿脚好、胆子大的青壮,走后山僻径路,速去速回。一旦撞见流民,立刻折返,保命为先。”
这话一出,大房三房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满心忐忑。
沈兴家当即主动请缨:“爹,我去!我熟悉镇上的路,我去接人最稳妥!”
“不行!”
沈老太直接沉声否决:“家里正是动荡关键时候,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防守、藏粮、守院都离不开你。你一旦出事,一家老怎么办?”
家里两个儿子、两个孙辈全都滞留在镇上,眼下外头流民四起,处处凶险,本就悬着一颗心,若是二儿子再出门冒险,真要把她半条命都吓没了。
沈老头叹了口气,沉声道:“眼下能动身赶路的,家里就剩老二跟安平两个,总得从中挑一个去镇上接人,没得选。”
一旁站着的沈安平神色坦然,半点没有推脱的意思。
二叔去或是他自己去,他都毫无异议,他亲爹还有大哥全都困在镇上,他心里比谁都着急,巴不得立刻动身,早点把亲人接回村里。
沈安平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干脆利落:“爷,我去吧,我年轻腿脚利索,真遇上流民,跑起来也快。”
话音刚落,李翠翠立马冲上前,死死拽住沈安平的胳膊不肯松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男人、大儿子全都困在镇上,吉凶未卜,如今唯一留在身边的儿子又要主动出门涉险,倘若安平再有个三长两短,偌大一个大房,便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往后可怎么活。
她紧紧攥着孩子衣袖,声音带着哭腔:“不行,安平不能去!外头到处都是流民,多凶险啊,万一出点差错,娘可怎么撑得住!”
沈老太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儿子是她生的,安平是她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那个出事了都不是她现在能承受住的。
沈七七觉得这样拖下去,黑了也出不去门。
“爷爷,外面都是流民,如果咱们也扮成流民去镇上,是不是更安全一点?”
沈老头抬眼望向站在角落的沈七七,神色凝重:“你细细,这法子是怎么想的?”
沈七七往前半步,条理清晰地往下:“流民沿路劫掠,图的无非就是粮食银钱。咱们干脆半点吃食干粮都不带,再翻出家里破旧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换上,打扮得落魄穷困,混在逃难人群里。”
“旁人瞧着咱们一无所有,自然不会多为难,也不会上来争抢。”
“李胜云当初在路上被流民打劫,到底就是太过惹眼,大包包行李满满当当,还赶着一头牛车,任谁一眼都能瞧出来是家底殷实的人家,不抢他抢谁。”
沈老太捋了捋衣袖,咬着唇开口:“照这么看,最合适出门的也就老二了。安平生得壮实肥胖,穿再破的衣裳,那一身肉藏不住,一眼就能看出平日里不愁吃喝,反倒容易招入记。”
沈安平低头看了看一身肥肉,满心无奈。
沈老二也:“爹,这事可行,多给我拿几件破衣服,我到了镇上让大哥他们也换上,什么东西都不要了,流民看到我们跟他们差不多,也不会盯着我们。”
“好,快去准备准备,早点出发,今晚上还能赶回来。”沈老头沉声吩咐。
沈老太转头对着几个儿媳妇高声叮嘱:“快去找破衣裳,弄得脏一些,烂一些!”
“知道了娘,我这就去翻找他们平日里下地干活穿的旧衣裳。”李翠翠连忙应声。
她心里已经盘算妥当:“就算衣裳原本没有破洞,我也给它撕出几个口子,打扮得比乞丐还要像乞丐。”
紧接着沈老太又转头吩咐:“二丫、三丫,你们两个跟我进厨房,给你们爹烙些白面饼,让他吃饱了再上路。”
往日里白面金贵,沈家向来省吃俭用,如今情势危急,沈老太也顾不上往日的抠门,转身取来钥匙,打开存放白面的柜子。
沈七七见状,快步走到灶膛边,主动蹲下身烧火。
现在温度还不高,洗涮洗涮沾了水,手上连个热气都没有,太遭罪了。
灶火噼啪燃起,火光映亮了屋内。
院子里人影来回穿梭,翻找旧衣、撕扯布片、和面烙饼,一家人都在争分夺秒,为沈老二这一趟九死一生的赶路做准备。
沈老二站在院中,看着忙乱的家人,心里沉甸甸的。
等沈老二把那套撕了破洞、沾满泥污的旧衣裳套上身,沈姑站在一旁打量,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二哥,不行,你这头发太干净,脸上光溜溜连胡子都没有,一眼瞧着就是本村过日子的村民,哪里像逃难的流民。”
虽沈老二面相本就偏苦相,看着老成,可跟外头那些饥寒交迫的流民比,依旧差得太远。
沈姑想起路上撞见的那些逃难之人,二话不,伸手抓了一大把锅底黑灰,抬手就往沈老二的头发上撒去。
黑灰簌簌落下,满头黑发瞬间变得灰蒙蒙一片。
沈老太也连忙凑过来,又捞起一把锅灰,伸手就往他脸颊、脖颈上胡乱抹开。黑灰一层层糊上去,眉眼轮廓都被遮盖住,原先的模样几乎看不出来,活脱脱一副落魄逃难之饶样子,这才肯停下手上的动作。
沈老二抬手想蹭一蹭脸上的灰,被沈老太一把按住手腕。
“别擦!这灰就是你的护身符,路上千万不能弄掉。”
沈老二点点头,抬手摸了摸沾满黑灰的头发,心里清楚,这一身伪装,是他此行保命的依仗。
他知道,这一去,能不能平安把人接回来,全凭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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