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残月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院墙根底那几只秋虫扯着嗓子干嚎,声音透着股凄惨。
林没停手里那把生锈铁锄。
“吭哧。”
带泥的草根被翻个底朝,散发着一股沤烂的土腥味。
老旧智能机在裤兜里震得大腿发麻。
他按了免提,把手机扔进旁边那个破竹筐底。
耗子还在电话那头跳脚,铝皮罐子捏得咔咔响,吵得人耳膜疼。
“哥……那些杂碎实在太嚣张……”
“闭嘴。”
林眼皮半耷拉着,把嘴里没点燃的劣质红梅香烟换到右边。
“这种破事也来烦我?你那网络安全部养猪的?”
嗓音沙哑,透着股被吵了清梦的暴躁。
“老子那几分地还没刨完,让下面那些崽子去处理。”
“嘎嘣。”
一颗薄荷硬糖咬碎,脆响穿透冷风。
他单手掐断通话,屏幕瞬间暗去。
苏紫月系着花围裙凑过来。
高级雪松香混着点葱花味,飘进鼻腔。
“老林,集团那边出乱子啦?”
林把锄头拄在黄泥地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没。耗子犯抽。几个不懂规矩的网络盲流子罢了。”
江州,神瞳集团总部。
三十三层网络安全控制中心。
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喷着冷气。
吹得人胳膊冒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耗子顶着万年不变的鸡窝头,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塑料废纸篓。
“妈了个巴子的!都别睡了!”
他把捏瘪的红牛罐砸在不锈钢桌面,发出砰的闷响。
“哥骂咱是养猪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宽大的环形机房里,坐着十几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
最前排一个染着黄毛的干瘦子,正疯狂抖腿。
脚底那双人字拖拍打着复合地板,啪嗒啪嗒响个不停。
“师傅,您消消火。”
黄毛嘴里叼着半根塑料吸管,手指在机械键盘敲出残影。
青轴键盘发出暴雨砸铁皮般的嘎哒声。
旁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胖子,拿袖子猛擦脑门渗出的虚汗。
“老大……对、对方用的是三重加密肉鸡跳板……”
胖子有些结巴,紧盯着屏幕里瀑布般滚动的绿代码。
“源头地址一直在变,梵蒂冈、哥伦比亚、西西里岛……”
耗子扯开领带,大口喘着粗气。
“跳板算个球!把咱们去年截获的那个‘蝰蛇’蠕虫放出去!”
他走到胖子背后,对着椅子背踹了一脚。
“给你三分钟。把他们底裤给我扒干净。”
黄毛嘿嘿冷笑,吐掉咬烂的吸管。
“胖哥,让道。看我给这帮洋鬼子松松骨。”
黄毛左手手腕猛地一甩。
屏幕瞬间弹出几十个黑底红字的指令框。
“这破防火墙,跟一层窗户纸没区别,一捅全破。”
他嘴里碎碎念,眼睛瞪得像铜铃。
“哎哟卧槽,还敢反向追踪咱们本地端口?胆儿肥啊!”
两分半钟。
屏幕画面卡顿了一下,红光大作。
胖子兴奋地拍着大腿,肥肉乱颤。
“找、找到了!根本不在梵蒂冈!Ip套了壳!”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底框。
“实际物理地址,在巴黎郊区一个废弃修道院地下室!”
耗子凑过去,眯着那双被黑眼圈包裹的眼睛。
冷冽的蓝光打在他脸颊,透着股狠厉。
屏幕里,对方的内部摄像头权限已经被强行破解。
画面显示出五个穿着黑帽衫的白人,正对着电脑狂敲。
“切,雇佣兵黑客。”
耗子啐了一口唾沫在废纸篓。
“瘪三敢动神瞳医药的配方库。”
他拍了拍黄毛的肩膀,压低嗓音。
“别给他们留活路。把那些主机的散热风扇权限接管。”
黄毛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双手再次砸向键盘。
“明白。十分钟,保准给他们烤个几分熟。”
指令沿着海底光缆,跨越半个地球疯狂穿梭。
巴黎郊区。地下室潮湿发霉。
五个白人黑客突然发现屏幕死机,满屏乱码。
接着,机箱里传来嗡文沉闷嘶吼。
散热风扇逆向全功率运转,几秒钟后骤然停转。
电压被外部程序强行拉满。
“砰!”
一声闷响。
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混着黑烟,从机箱排气孔狂喷而出。
主板全烧穿了。
连带着屋里的电闸也爆出一团火星,整个地下室陷入死寂的漆黑。
大洋彼岸的机房里。
黄毛端起冰美式,灌了一大口。
“搞定。顺便把他们存在硬盘里的比特币黑钱,全捐给希望工程了。”
耗子满意地打了个汽水嗝,摸出手机。
清晨。
空气里飘着湿润的白雾,草尖挂着晶莹的露水。
林踩着那双鞋底磨平的白球鞋,蹲在藏田埂边。
裤腿卷到膝盖,沾着几块干涸的黄泥巴。
“爷爷!爷爷你快点呀,它要跑啦!”
一个男孩穿着沾满泥巴的背带裤,在田埂处急得直跺脚。
西瓜头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鼻尖冻得通红。
这是子昂家的那个泥猴孙子。
林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嘘。别吵。惊了虫子,拿你喂鸡。”
他嗓音刻意压得很低,眼皮半耷拉着。
一片宽大的卷心菜叶底,趴着只手指粗细的绿蚂蚱。
林屏住呼吸。
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盖过去。
没有用半点太玄内劲,纯靠多年练出的老道眼力。
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挠福
蚂蚱带着倒刺的后腿拼命乱蹬,刮得皮肤沙沙直响。
“逮着没?”泥猴探过脑袋,瞪大眼睛。
林扯起嘴角,露出个得意的痞笑。
“那必须的。你爷爷我当年空手接子弹都没脱靶过。”
他慢吞吞捏住蚂蚱的硬壳翅膀,拿过旁边的空玻璃瓶。
刚准备把虫子塞进去。
裤兜里的破手机又嗡嗡震起来。
林皱起眉头,单手把虫子按在瓶口,大拇指划开接听键。
“哥!”
耗子邀功的破锣嗓子震得扬声器滋啦乱响。
“全端啦!洋鬼子的主板烧得冒黑烟,底裤连着几个离岸账户全扒光了!”
林把那根发潮的红梅香烟别在耳朵后头。
“嘎嘣。”
一颗薄荷糖在牙缝里咬碎。
“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波澜,直接掐断通话。
把虫子彻底塞进瓶底,“啪嗒”拧紧铁皮盖子。
泥猴抱着瓶子,乐得见牙不见眼。
林站起身,拍掉裤腿沾染的泥灰。
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刚打算招呼孙子回屋吃早饭。
头顶云层里。
突然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沉闷轰鸣。
“嗡——轰隆隆——”
声音大得惊人,震得人胸腔里的脏器都在发麻。
狂风卷起平地一股巨大的气流。
田埂处的枯草、烂菜叶子被吹得漫乱飞,砸在脸颊生疼。
林一把将孙子搂进怀里,用宽阔的后背挡住风沙。
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冷芒。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涂装的重型直升机。
正悬停在院外几十米的半空。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那三间破瓦房的屋檐刮得嘎吱作响。
木门被一把推开。
苏紫月端着个搪瓷洗脸盆跑出来,长发被风吹得全糊在脸颊。
“老林!这、这又是哪冒出来的催命鬼啊!”
她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那枚帝王绿素圈在昏暗光线里划过乱芒。
林单手把孙子塞进苏紫月怀里。
把没点燃的烟管重新叼回嘴角。
双手插进破洞牛仔裤兜深处。
迎着漫飞舞的尘土,扯起一侧嘴角,冷笑出声。
“管他哪来的。敢踩烂老子刚种的雪莲苗。”
他喉结缓慢滚动,嗓音透着刺骨的寒意。
“待会买肥料的钱,得让他们拿命凑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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