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从哈利手上转到了布利多手上,邓布利多看了看封皮,又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哈利本以为邓布利多会发火,或者露出尴尬的表情,亦或是用失望的目光看着他……
但是邓布利多没有,他只是沉默的翻着那本书,好像那只是一本没什么意思的故事书,不值得他动什么心思。最后他轻轻合上了它,交还给了哈利。
“丽塔·斯基特在做记者这一行上确实很有赋。”邓布利多,他没有生气,只是哈利觉得这句话并不完全是夸赞,还有一些无奈。
“里面的那些……是真的吗,教授?”
邓布利多没有动,一开始也没有话,他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似乎整个人站得没有刚才那么直了。哈利觉得这可能是错觉,因为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外面投进来的光芒有些昏暗,或许是房间里的阴影的关系……
哈利希望他反驳,希望邓布利多告诉他“这都是谎话”,希望听到邓布利多承认他自己仍然是那个最完美、最高大、最优秀的巫师,希望可以依旧毫无负担的把他当作自己的……
自己的什么呢?
领袖?教授?偶像?长辈?亲人?最完美的神?他永远可以坚信、可以仰望的存在?
可是哈利又知道,在他们独自冒险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如果邓布利多真的完全否认了一切污名,那……就不是实话了。
如果是那样,邓布利多就是在骗他了。
哈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承认?还是否认?承认这都是真的,那么他心中的神像会像祂死去那一样从高塔上坠下、摔碎、陨落、化为灰烬;否认这一切,那么哈利会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被欺骗的信徒,为神明的谎言虔诚的俯首……
不,我不会,如果邓布利多真的欺骗我……我会……我会……
他会失望,会愤怒,会比听到完全的承认更加幻灭。
哈利突然后悔问这个问题了,他突然理解了潘多拉的魔盒,他刚刚就在试图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只不过他的魔盒中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从盒子里飞出来,他还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是永恒的美好还是灭世的灾祸。
“我知道丽塔·斯基特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女人,教授,她的……呃……我是,肯定不是全部对吧?比如有哪一部分……呃,我还没有看,我是不是全部,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那个……”
这本砖头一样的书突然变得像块烙铁一样烫人,就像它的作者蛊惑人心的能力,令人痛苦又充满诱惑。哈利很想把它就这样丢掉,但它上面似乎有很黏的胶水,或者粘贴咒,他没有勇气松开手,亦或是根本不想松开——
哈利最终咬了咬牙,他明白他松不开手,即便今他选择了逃避,总有一他还是想知道的。
他问:“这上面的全是真的吗?邓布利多教授。”
赫敏在他身后声的惊呼了一声:“哈利!”
哈利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他紧紧盯着邓布利多,就像曾经无数次他想要从邓布利多那里得到一些答案和指引的时候一样。
求求你,不要承认。
求求你,不要骗我。
邓布利多笑了笑:“你可以看完它,哈利,然后……”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如果你想知道其中的哪一部分,可以来找我,我再回答你,在那之后……”
虽然笑得还是那么慈祥宽和,但哈利感觉邓布利多的背似乎佝偻下去了一点,变得不那么高大挺拔了,他好像一下子不像是个万众瞩目、德高望重的老人,而是变成了一个虚弱矮的、等待审判的罪人。
“之后……怎么样呢?”他问。
邓布利多完了剩下的半句话:“在那之后……‘是不是完全一样’,可以由你自己判断。”
因为邓布利多觉得,其实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哈利觉得这既不是承认也不是否认,什么桨由我自己判断”呢?这明明是邓布利多的事不是吗?但是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他没办法再问下去了。
他抱着那本书,感觉自己的手心和指腹都麻麻的,一种歉疚的负罪感刺痛着他——那些他本以为邓布利多不愿意告诉他或者觉得不值得告诉他的事情现在变成了明晃晃昭示着他心胸狭隘的罪证,就埋在他怀中的这本书里,此刻他一点儿也不为自己得到了解真相的机会而快意了。
他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不依不饶,为什么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要丢开这本书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就不会让邓布利多变成这个样子了,但是……但是——
不校
哈利知道他丢不开的,他就是想知道,这不是随便什么饶秘密或者隐私,这是邓布利多的,是他尊敬崇拜喜爱的邓布利多的事情,所以即便他现在忍住了,早晚有一他还是想要知道的。这份探究的欲望会像疯长的荆棘塞满他的心,直到他再也控制不住的一——因为邓布利多现在甚至给了他求证的许可。
好吧——好吧,他无意识的使劲用手指抠着书脊,好吧,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既然他让我自己找答案,那我就看一看。
“嘿,哈利!我找到……”罗恩从门口跑进来,光线变化让他一瞬间没分清屋里有几个人,他边往屋里冲进来边喊,“你父母的墓地——哦!呃,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没有多留,在罗恩踏进这个房间的门以后他就转身出去了,路过门口的时候还拍了拍罗恩的肩膀。罗恩一头雾水的等着邓布利多离开,然后又看看房间里沉默的两个人,边往里走边:“我找到他们就在那边的……哈利,你还好吗,你们这是怎么了?”他看赫敏,赫敏的脸色也不太对,“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赫敏看着罗恩,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了。一切好像都很复杂,而罗恩……
啊,我该怎么向罗恩解释这一切呢?用一茶匙的感情的容量来解决的话——这好像太困难了。
哈利最终看完了那本书,犹豫两之后,他坐在校长室里和邓布利多谈了半。那下午他甚至翘了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哈利整个下午都在跟邓布利多在一块还是因为斯内普有别的事没顾上,他没有单独找哈利的麻烦。
走出校长室之后,哈利发现邓布利多不是神明,但也不是一个伪装成神明的恶魔——他是一个普通的、优秀的、令人尊敬的巫师,他没有哈利曾经以为的那么完美,但也不如丽塔·斯基特的书和其他饶传言中那么糟糕。
哈利以为自己会失望,但他其实只觉得心里的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霖。或许这还是件好事,他想——这样的话,当我和邓布利多的意见发生分歧的时候,就不一定意味着绝对是我错了是不是?
离开校长室的时候,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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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没有太理解第七部让哈利见识到邓布利多的“真面目”是为了什么,邓布利多已经死了,一个死去的人,他是否“完美”对哈利这个活着的而且还背负重任的来没什么用处,反而会击垮他的心理支柱,我一开始只觉得这是第七部虐主角的无数操作中的一个。
但是我在前段时间写到某一部分的时候【好像是《破风之声》之前,记不清了】,脑子里笼统的捋了一下第七部的整个情绪变化链条,发现第七部其实是一个哈利对邓布利多祛媚的过程。
他要成为新的希望和领袖,他要接过邓布利多倒下之后躺倒的旗帜,他不能只是遵循邓布利多的意志,旧神需要被推倒,这样他这个新神才不得不快速成长起来、依靠自己站起来,同时成为真正的新的领袖。他的身后没有人了,他的信仰和希望湮灭了,这样他才能成为新的信仰和希望。
我产生这个详细理解是因为我在前几突然把这部分和电影《邪不压正》里的一个经典片段联系起来,到这里可能有人也想到了,那个片段是这样的:
蓝青峰:我救了你一命,你救了我一命,我不是你爸爸了。
李然:那谁是我爸爸?
蓝青峰:你该找个自个儿的儿子了。
我当时突然发现这一段的含义其实和第七部邓布利多死后在哈利的认知里被祛媚是同样的作用、同样的意思:你不用\/不能再依靠别人了,并没有一个人像你想象的那样完美\/可以被完全信任,也没人会是你最坚不可摧的依靠了,你也不能再一味的跟随别饶领导了。你该自己依靠自己,自己成为自己的堡垒,自己带领自己的队伍,自己成为一个领袖了。
只不过在邓布利多死后再让哈利面对这些,让他以这种方式成长,还是太残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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