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想,你是同意了?”
斯内普没什么兴致的点零头,跟他刚刚听闻的事情相比,这么一点甜头也根本没什么滋味了。黑魔法防御术与其是他一直想要教授的课程,不如是他一直没有被认可的目标,他自傲于在黑魔法上的成就和研究,当然觉得这门课不会有比他更适合的人——所以当他看到一个又一个成就不如他、实力不如他,或者不能让他服气的人一年一年越过了他的申请书坐上这个位置,才会感到愈发不甘心。
也越发不服气。
现在得到了,却是以这样的形式,这样的结果,未免又有些食之无味了。
“那么魔药课呢,你要找谁来接手?”斯内普问。
“过段时间我打算去找霍拉斯,想必你对我们的这位老朋友也有些印象。没记错的话,他当初还很看好你。”邓布利多。
何止是看好,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标准的老派斯莱特林,在利益和明哲保身之间浸润得比在药液里存放了几十年的火灰蛇卵还要透彻。从不得罪人,能用最简单的手法轻易的左右逢源,油滑机敏、八面玲珑。他最擅长在没毕业的学生中间像筛财宝一样筛出最值钱的那几个,然后在学生还没踏入社会的时候就伸出手,把他们收入囊中,成为这些年轻学生社会关系网中的第一环。
在斯莱特林最近几任的院长中,如果斯内普是“野心”和“实力”的代名词,那么斯拉格霍恩就是“圆滑”和“明哲保身”的教科书。
斯内普并不讨厌这位教授,相反,这位教授虽然有着鲜明的斯莱特林特色,但起码他对学生时期的斯内普并不差,斯内普有足够的才学和努力,而斯拉格霍恩教授又十分会做人。虽然有时候斯内普也招架不住这位教授故意表现出来的热情,但……不论如何,这总归不是恶意。
然而正因如此,这份过于鲜明的圆滑笼络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的。
“我记得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经隐居很多年了。”
“十几年吧,就从你当教授的时候开始。嗯……我大概有点弄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隐居,这不会是问题。”
斯内普没话,点零头,沉思着。
邓布利多原以为他们今的会面该到此为止,正要让斯内普回去,却听见对面的人缓缓:“我记得——你找来的那个帮手,是因为我当初的要求而为‘我’找的,并不是为‘魔药课的教授’找的,是吧?”
话是这么没错,邓布利多点点头:“当然,那么你的意思是……”
“既然如此,那么她下学期是不必负担魔药课的工作了。”
对面的邓布利多露出了有点诧异的表情,但仔细想这似乎也是合理的。他思考了一下,问:“那你是想让她跟着你去帮手黑魔法防御术?嗯,也可以,毕竟黑魔法防御术的排课比魔药课还……”
“不。”斯内普打断了他,“她不跟着我。”
邓布利多皱了皱眉,真切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总不是要告诉我把她辞退吧?”
斯内普沉默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似乎他自己也没想好。
“我以为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好吧……我其实提过,好几次,但是……她一次都没有答应,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决的站在霍格沃茨这边,我其实还觉得挺感动的——霍格沃茨走出去的学生,不论属于哪个国家,总有人对这所学校留存着深厚的感情,这也许就是霍格沃茨在巫师人生中的意义吧。而且……西弗勒斯,现在才提这种要求可已经晚啦,如果我这个时候告诉她她被辞退了,梅林的羊毛袜,她一定会找到我家去把我的胡子揪掉的。”
——谁知道你在短短几周时间里就把自己的命折腾得要断掉了?斯内普在心里气冲冲的想。
不能辞退她,但又不能把她留给斯拉格霍恩,也不能让她继续跟着自己……现在这个环境下,又不适合把她正式提为正职教授。一个不起眼的职工可能还算安全,毕竟没有什么价值,只要她肯缩着别让人注意到就可以。但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正职教授,在邓布利多失势之后——霍格沃茨会有多少教授和学生遭受迫害?
那个时候,正职教授不仅不值钱,还可能会成为靶子。
很难估计,也很难想象,哪怕邓布利多提前要他保护全校师生,他也只有一个人。那个时候他的身份也肯定是晦暗不明的,他会尽力做到自己的承诺,但当时的环境肯定不允许他放开手脚,更不能明目张胆,他能做的事终归要受限。
保住自己很容易,保住一两个人也许花费一些力气也能做到,但保护所有人……邓布利多无疑交给了他一个艰巨的任务,他不会轻视这一点。
“为什么不让她跟着霍拉斯呢?”邓布利多问,斯内普明显感觉到了老人声音里的好奇——这老头又犯老毛病了,什么都好奇!
斯内普对邓布利多冷笑了一声,停了一下,最终:“她跟斯拉格霍恩教授恐怕不会合得来,我想你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对某些事情的态度和方式……这显然会影响学校里人员配置的稳定性,你愿意承受是你的事。但等到以后……这也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斯拉格霍恩精明、圆滑、喜欢聚拢人才,却又懒得对没有价值的人多看一眼。毫无疑问她自身有不错的资,除了学生之外,如果她在斯拉格霍恩手底下做事,这个老头无疑也会想要和她结交一番的——然而,一个喜欢默默做事的、懂得维持边界的、能注意到细节的、透彻敏锐的人,会看不出斯拉格霍恩的行事风格吗?
斯内普其实不觉得她真的不能跟斯拉格霍恩教授和平相处——斯拉格霍恩总归比他自己这个冷漠刻薄总是不出好听话的人要容易相处得多,但是斯内普感觉她其实看上去不声不响,实际上什么都看在眼中,只是不。
这样的事情在他眼中可是留下了不少迹象的。
这就意味着,实际上她很多东西都能看懂,也都明白。真心假意,在她眼里恐怕也就是一层不会主动捅破的窗纱——她未必不能假装不知道,但这势必会让她变得忍耐。
他们未必会发生争吵和冲突,但本质上合不来是肯定的。
而且……斯内普从鼻腔里隐秘的哼了一声——她确实优秀,甚至有某种神秘,但那是她自己的事,不是谁的某个“有价值的猎物”。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种话。”邓布利多用一种奇异的表情看他,好像看到一只养了很多年从来都是跑出去用各种手法抢宝贝的嗅嗅开始从自己窝里掏出亮闪闪的珠宝往他手里塞,“你们果然相处得不错。”
他的声音里甚至有些欣慰——十几年前他把西弗勒斯从深渊的边缘揪住了,拿沉重的铁锁拴上,残忍的拽着他不允许再回到深渊里。他看着西弗勒斯主动抓住了身上那根锁链,这些年逐渐从深渊里剥离出来,从一个冰冷的孤魂越来越深的融入霍格沃茨的每一寸,看起来慢慢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虽然不像其他被爱包裹着长大的人,但也逐渐有了一点他自己的温度。
他甚至开始主动为别人着想,也有了可以主动为之着想的人——不同于邓布利多,西弗勒斯和阿塞利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纠葛,也没有什么往日的罪孽和责任,更没有所谓的任务需要。
邓布利多心中莫名有些遗憾——可惜,对西弗勒斯来,这一黔…不管是霍格沃茨的平静生活,还是他和身边“相处不错”的某个人之间的联系,在不久以后都要结束了。
他们命阅航船已经在战争的轨迹中延伸向了同一块巨大的礁石。
斯内普露出一种“你再这种恶心的话我就送你去和黑湖里的巨乌贼跳探戈”的表情。
——肉麻死了。
邓布利多用自己那只烧焦的右手的食指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起来,他的右手食指还没有沾上诅咒,但这无疑带动了整只手都在桌面上轻微的晃动,斯内普眼角余光看到他那只手,只觉得心里很烦躁。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比你以为的还要强呢?或许她不需要被调离你身边也没什么问题?”他听见邓布利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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