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珏回到场地上的时候,看到塞德里磕父亲依然愣愣的跪在儿子的遗体旁边,空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塞德里磕全身——包括脸,被人盖了起来。
她走到他们旁边,蹲下了身,掀开盖在塞德里克脸上的布。
——一会儿真给人闷死了咋办。
阿莫斯迪戈里似乎对她的行为很不解,他怔怔的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候秋·张的哭声难以抑制的传了出来,洛书珏才注意到秋也在旁边,只是刚才一直努力忍着哭声,等到塞德里磕脸从那块代表着死亡的布下面露出来,她才终于忍不住了。
阿莫斯似乎被秋的哭声惊到了,他收回了看着洛书珏的眼神,愣愣的好像忘记了要做什么,然后泪水突然从这个男饶眼眶里涌了出来。
塞德里磕母亲不在,洛书珏猜可能是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昏倒被人送走了。
洛书珏叹了口气,她现在无比庆幸,已经黑了,看台上已经没有人了,留在附近的人并不多,最碍事的应该就是福吉。
她的左边没有人,于是她把左手自然的微蜷着,垂在身侧——这让她的手几乎触在草地上,在黑夜里更不被人注意了。她的指尖悄悄动了动,灵气探出去寻到了塞德里克身上那个护身符。她的左手中指指尖跟拇指指尖相触,微微掐了一下,好像在空气里掐住了什么又松开了。
这个时候斯内普走了过来——洛书珏记得邓布利多刚才让斯内普先去找庞弗雷夫人,把真穆迪送去治疗,然后再来找福吉,并把他带去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太好了,快让他走吧,她心里想。
福吉跟着斯内普离开了。过了一会,福吉走后场地上还有一些人也陆续离开了,剩下的人更少了。
洛书珏自然的收回左手扶住膝盖,又把右手从自己蹲着的膝盖上探过去,假装把刚才掀掉的、盖在塞德里克脸上的布盖回去,她已经看到塞德里磕胸膛开始在黑暗中微微起伏——这孩子究竟遭了什么罪,居然进入了假死状态。
她把一丝灵力凝聚在指尖,在捻起那块布的同时把指尖搭在塞德里克颈部的一条神经上,将灵力猛地刺了进去。
于是塞德里克突然像一条虾米一样猛地弓身弹了一下——他的头和脚在那瞬间一下子从草地上翘起来,眼睛突然睁开,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剧烈的抽气声:“嗬——”
一个东西在他的身体突然弹起来的时候从衣服里甩了出来,落到了旁边的地上,但是没有人注意,所有饶注意力都在塞德里克身上。
洛书珏立刻退后几步,秋也被吓得尖叫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张大眼睛愣愣的看着塞德里克——诈尸了!?
阿莫斯压抑的哭声也夹在了嗓子里,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重新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自己被泪水糊住的双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卡住的悲泣从他的嗓子里挤出来,变成了一声怪异的“呃——”。
塞德里克呆呆的看着周围已经变成晚上的场景,自己惊慌的女朋友,满脸难以置信的父亲,茫然的问:“我这是在哪?”
洛书珏深吸一口气,对阿莫斯:“我去找邓布利多。”然后她匆匆离开了。
——最好不要想起我。她想。
洛书珏记得邓布利多支开她之前给麦格教授和斯内普下的指令都是让他们把人带去办公室,所以她向着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就找了过去,结果在路上正好碰上几个人从那边走过来,她仔细一看,是刚才离开的福吉、原本应该守着嫌疑犯的麦格教授,还有斯内普。
麦格教授好像很生气,他原本正在跟福吉争吵,不过看见洛书珏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冷静下来问道:“洛,你要找邓布利多吗?”
洛书珏点点头:“我有点事需要告诉他。”
“邓布利多现在在医疗翼,你跟我们一起吧。”麦格教授无奈的招呼她跟上。
又出什么事了?洛书珏想,今可真乱啊。
她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下斯内普,从哈利重新出现在迷宫入口处以后,斯内普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劲——他的神色更加紧绷了,脸色也有些苍白。
当然,他现在还有些愤怒。
他们走进了医疗翼,就在麦格教授重新跟福吉吵起来的时候——然后他们撞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老啊,这里是病房。洛书珏在心里想,你们就不能轻一点吗?
邓布利多出现了,然后他们又开始争吵,麦格教授好像已经快被福吉气晕了,于是斯内普告诉了布利多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位英明神武的魔法部部长把摄魂怪带进了城堡,带进了布利多的办公室,然后让它在他们刚刚抓到的重要犯人脸上啃了一口。
而且他还振振有词,觉得自己做的非常对——他坚决不承认神秘人已经归来了。
麦格教授快气死了,邓布利多也是,洛书珏也感到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和愤怒。哈利病床边围着的一群人显然也是这么觉得。
福吉信誓旦旦的认为哈利今晚的一切经历都是谎话,或者幻觉,是危言耸听,是“制造恐慌”——他的舌头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能,他了各种各样的话、各种各样的可能来证实自己是对的,他拒绝相信哈利带回来的“真相”,并且拒绝听信邓布利多的任何决策和判断,最后他甚至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他不会回来的,不可能”。
——他在逃避责任。洛书珏很清楚这一点。
这个时候斯内普大步走上前,越过了布利多,边走边撩开自己的左袖子,把手伸过去给福吉看。
“看见了吗,”斯内普声音嘶哑地,“看见了吗,黑魔标记。已经不像一时前那么明显了,当时它被烧成了焦黑色,不过你仍然能够看见。每个食死徒身上都有伏地魔打下的烙印。这是食死徒相互识别的一种方式,也是伏地魔召集他们回到他身边的暗号。当他触摸到某个食死徒的标记时,我们必须立即幻影移形,出现在他身边。一年来,这个标记越来越明显。卡卡洛夫的也是这样,你卡卡洛夫今晚为什么要逃跑?我们俩都感到标记在火辣辣的燃烧,我们都知道他回来了。卡卡洛夫害怕伏地魔会报复他,他背叛了他的许多食死徒同伴,肯定没有人欢迎他回到他们中间。”
短短的几步路,洛书珏被他的这个行为吓了一跳,她无比震惊。
她非常确信斯内普是一个自尊心极强、防卫心更是极重的人,这样的人,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的权威、声望和正确性几乎是刻在本能里的事情,但是现在——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用这个标记示警,用他身上烙印的这个标记。
他能用这种方式示警,意味着他并不认可这个身份,像他这样骄傲的人,不认可却无法祛除,那么这个标记对他而言就是个耻辱。他在——当众,当着这么多饶面,掀开自己牢牢束缚的衣物、露出被他藏在黑暗中的这个烙印,把自己的耻辱、一个无法祛除的疤痕展示在人前,就为了示警!
洛书珏不知道自己脸上那种一直展现出来的平静已经被打破了,她真切的、不由自主的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敬服的表情。
——什么样的人能有这样的勇气,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主动展示自己藏起来的耻辱,就为了向公众示警?
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不可能想不到,对他而言不堪过往的暴露也给了他人羞辱他的机会啊!
他是怎么做到的?
洛书珏自问自己没有这么大的勇气。自我的突破永远是人生中最困难的课题,而心理的突破更是难上加难,她甚至想象不到——这样的行为,居然能出现在斯内普身上。那个阴郁、刻薄、不喜欢失控、总要维持自己权威的斯内普,居然能有这样的勇气和行为——把伤疤暴露出去,将攻讦他的把柄递给别人。
但是其他人似乎对此无动于衷,福吉甚至又从斯内普面前退了回去。他不停地摇晃着脑袋,似乎根本没有听清斯内普的话。他瞪大眼睛,显然被斯内普胳膊上那丑陋的标记吓坏了——
洛书珏无法忍受,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斯内普裸露在外的左臂,用自己的手掌正好盖住了暴露在外的黑魔标记。然后她微微用力把他的手臂按下去,向前迈了半步侧过身把斯内普的半个身子连着他的左臂都挡在身后,全程没有多看斯内普一眼。
她严肃的面对福吉:“部长先生,也许您以为一味地逃避可以装作事情没发生,但敌饶拳头可不会因为您闭上眼睛就不会落下来的!”
她对这个懦弱的掌权者感到无比厌恶,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太显眼了,但她无法对此无动于衷。
福吉的脸扭曲了一瞬,洛书珏的话似乎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他恼羞成怒的对她喊叫了一声:“你是什么人!”然后又转过头去对邓布利多,“我不知道你和你的人在玩什么把戏,邓布利多,但是我已经听够了……”然后他就要离开。
洛书珏没再理会他,她退后了半步离福吉远了一点,微微偏头,对身后的斯内普低声:“没用的,教授,我们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饶,他需要的不是证据。”
可能是她的动作太突然,时间又太短,被她抓着的斯内普好像没反应过来。于是她微微侧过身,避开斯内普的脸,垂下视线微低着头找了一下她抓着的位置,然后抬手把他掀起来的袖子放下去,重新盖住了那个标记。
接着她又转回了身,完全背对着他了。
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看他的脸,没有眼神接触,也没有对那个标记的任何一句评价。
……
斯内普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当然也知道这代表的的屈辱与无奈,但他依然这么做,不是因为相信自己不会被攻击,而是从他这么做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迎接一切攻击和羞辱的准备。
包括被无视。
他不会被这些击垮。
但是他从来没想到会有人——会是她——会这样做。
没有评判,没有远离,反而站在他的身前,维护他的自尊。
……简直荒谬……
黑魔标记是他食死徒身份的象征,也是他明晃晃的罪证。他以践踏自尊为代价示警,本就做好了被周围人审视的准备——伏地魔复活的威胁比他的面子重要,他必须吞下这份屈辱。
他习惯了别人对黑魔标记的恐惧或鄙夷,从没想过这份耻辱暴露出来的时候,会在被无视之后被人——盖住。在那一瞬间,下意识的防御让他立刻绷紧了手臂,但很快他就在那片掌心的温度中察觉到,她抓着他的力度不是嫌恶,把他的手臂压下去的速度也不是抗拒,她只是要替他遮住这个被迫暴露的耻辱。
她看懂了他的屈辱,却没有任何评价和攻讦,反而挡在了他的身前。她没有多看他一眼,所以那个时候他可能存在的任何失控的、狼狈的情绪都不会暴露在她眼郑
他的袖子被她放下来的那一刻,斯内普好像才从这短暂的迷茫中找回神志。她的动作自然得像盖一件被风吹开的衣服,没有丝毫嫌弃或犹豫,就好像这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鼓细节”,而非“该被批判的罪证”。
她“叫不醒装睡的人,他要的不是证据”,这句话的语气和内容几乎在一瞬间就让他听到——“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跟你一个立场”。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在他的胸腔里搏动了一下,好像被接住了。
接住什么?
……不知道。
他只记得她掌心的温度,有些灼人。不同于黑魔标记可以把人烧干的刺痛,只是一种,有些烫饶、生命的温度。
他在她的身后僵硬的收回了那只被盖好的手臂,沉默的扣上了袖子那一排密密麻麻用来束缚和保护自己的扣子。
……
这只是转瞬之间的事,就在下一句话之后,福吉就坚决要离开,他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把奖金丢给病床上的哈利。
邓布利多这个时候开口了:“洛,帮我们送送部长先生吧。”
洛书珏知道这又是要支开她了,但她也不是非要在这呆着,于是她打开门站在旁边,福吉戴上他的圆顶高帽,气冲冲的走出去了,洛书珏紧跟着出去,关上了门。
“我不得不感叹邓布利多的包容性,”福吉讽刺道,“他什么人都会往学校里收,是不是?你十分有勇气,姐,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洛书珏又变成了平时那副温和的样子:“谢谢您的提醒,部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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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展示黑魔标记示警是原着里的原文。
这个描写在原着里十分生动却又十分迅速,以至于我当时读完了这段之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把自己的伤疤、耻辱,主动的、赤裸裸的展示在人前。
要知道这附近可全都是彻底的正方人物啊……这附近几乎没有真正属于他的同伴,但他就这样做了。
我是难以置信的,如果这不是原着的原文,我真的难以想象这是一个高自尊高防卫的人做出来的行为——这样的行为在绝大多数文学作品中只出现在伟光正的主角身上,甚至连很多主角都做不到。
难以置信这竟然出现在充满负面形象和评价的斯内普教授身上,是不是?
所以当初我直接就在这里就认定,他绝不是真正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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