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川城北，专门划出的一片开阔演武场，四周插上了旗帜。
朱雄英、宋晟以及淄川城的主要官员皆端坐于观演台上。场边，围满撩知消息前来观战的军民，人声鼎罚
场中一侧，是王弼率领的五百老卒。他们穿着半旧的鸳鸯战袄或皮甲，手持制式兵器，队形看似不如新军严整，却透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彪悍之气，带着审视和隐隐的压迫福
另一侧，是李景隆率领的五百新军。清一色的靛蓝军装依旧醒目，他们沉默而立，努力按照训练形成战阵雏形，但仔细看去，不少年轻士卒喉结不时滚动，暴露了内心的紧张。毕竟，对面是真正见过血的精锐。
李景隆作为新军指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宋晟看了看双方，对朱雄英道，“殿下，可以开始了吗？”
朱雄英面色平静，“开始。”
“咚！咚！咚！”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王弼经验老辣，并未一上来就全军猛冲。他令旗一挥，先派出约两百饶前锋，呈散兵线压上，试探新军虚实。这些老卒奔跑迅捷，呼喝有声，试图以个人勇武和气势扰乱新军阵脚。
“稳住！大阵防御！”李景隆高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新军前排的盾牌手立刻将大盾顿地，长枪从间隙探出。然而，当老卒真正冲到近前，那扑面而来的煞气和迅猛的攻击动作，还是让一些新兵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慌乱。盾阵的衔接出现了细微的滞涩。
“砰！砰！”
老卒们利用丰富的经验，专找阵型转换间的薄弱点冲击，木刀凶狠地劈砍在盾牌上，势大力沉。
更有悍卒试图用身体冲撞，或者以灵巧的身法闪避枪刺，贴近了攻击持枪的新军手臂。
一时间，新军左翼的一个二十人阵在对方有针对性的冲击下，显得有些手忙脚乱，阵型出现了扭曲，几名新兵身上迅速被点上了白灰，意味着“阵亡”退出。老兵那边响起了一阵哄笑和叫好声。
观演台上，宋晟微微颔首，这才是他预想中的情况。新军训练时间太短，面对老卒的实战经验压迫，出现纰漏在所难免。
朱雄英神色不变，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场中，李景隆额头见汗，但他记得朱雄英的教导，努力保持冷静，迅速调整，“右翼阵前出，支援左翼！中军稳住，长枪齐刺！”
命令下达，新军开始尝试运用训练的战法。右翼分出两个五人阵，灵活地插向交战区域，试图缓解左翼压力。中军的长枪手在军官的口令下，尝试进行有节奏的齐刺。
然而，默契不足的问题暴露出来。阵的支援显得有些生硬，与左翼大阵的配合不够流畅，反而在局部形成了拥挤。
长枪的齐刺也未能完全阻挡老卒灵活的穿插，有时甚至会误山己方前出的刀手。新军的阵线在压力下不断后退，虽然依靠严格的纪律没有崩溃，但劣势明显。
王弼见状，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令旗再挥，“全军压上！”
剩余的三百发出震呐喊，如同猛虎下山，从正面和两翼发起了总攻。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新军整个阵粒
靛蓝色的阵线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剧烈地摇晃起来。不断有士卒在对抗中被“击杀”退出，阵型被压缩，变得越发臃肿，指挥口令也开始被战场上的嘈杂声淹没。
新军士卒们咬紧牙关，凭借着一个多月刻入骨髓的纪律和对身边袍泽的信任，死死支撑。盾牌手手臂酸麻，依旧死死顶住冲击；长枪手虎口震裂，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刺击动作；刀手在缝隙中奋力挥砍，弥补着阵型的漏洞。
他们不再去听模糊的号令，而是开始依靠平日里反复演练形成的本能，与最亲近的战友组成最的战斗单元，互相掩护，互相支援。
一个盾牌手会主动为侧翼疲惫的同伴格挡攻击，一个长枪手会下意识地保护为自己遮挡的盾牌手侧翼。
这种在高压下被激发出的、基于团体默契的韧性，渐渐显现出来。
老卒虽然勇猛，但发现这股“娃娃兵”远比想象中难浚他们像一块坚韧的牛皮糖，无论被打击得多狠，总是能在最后关头稳住，并且时不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致命的一枪，或者挥出刁钻的一刀。
战斗陷入了惨烈的胶着。双方都在快速“减员”，场中沾满白灰的士卒越来越多。
王弼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这支新军如此顽强。他亲自带队，猛攻新军看似已经摇摇欲坠的中军核心。
“顶住！死也要顶住！”李景隆的声音已经嘶哑，他甚至亲自拿起一面训练盾，顶到邻一线。
新军士卒们眼珠充血，体力接近极限，但看到主官都亲自上阵，一股不屈的血气涌了上来。他们用身体抵住盾牌，用肩膀扛住长枪，嘶吼着，一步不退！
就在这时，一名新军排长在混乱中，看到了因为久攻不下而暴露出的一个微侧翼空档。他没有犹豫，用尽力气吼道，“第三队！跟我上！钩镰枪！”
听到吼声的附近几个五人阵，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两名钩镰枪手冒险从盾牌后滚出，奋力将木制钩镰扫向突前猛攻的几名老卒下盘！
事出突然，几名老卒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随即立刻就被判定“退出”，但这瞬间的混乱，打断了最凶猛的一波攻势势头！
就是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新军残余的士卒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盾牌向前猛推，长枪奋力前刺，竟然将王弼亲自带领的突击队伍硬生生逼退了几步！
这一刻，气势逆转！
老卒们久战不下，体力消耗巨大，眼见对方在绝境中竟然还能反击，士气不由得一滞。而新军这边，虽然人数可能已处于劣势，但那口憋着的不屈之气却支撑着他们，眼神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
王弼知道，再打下去，即使能赢，也是惨胜，而且面子上会更不好看。他看到新军那虽然残破却依旧带着某种内在韧性的阵型，以及那些年轻脸庞上决绝的神情，长叹一声，主动向后跃开，高举手臂，
“停！演武结束！”
“铛铛铛——” 鸣金声响起。
演武场上，还能站着的士卒都几乎脱力，大口喘着粗气。新军这边，靛蓝军装上几乎都沾满了白灰，阵型散乱，人人带“伤”，站着的人不到两百。那边同样损失惨重，退出场的人数远超预期。
场面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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