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身着崭新军装的年轻人们，成了淄川城里一道流动的风景。他们奔跑在街道上，迎面遇到的熟人无不惊讶地打量他们。
“哟！这不是二牛吗？这身行头...忒精神了！哪儿弄的？”
被唤作二牛的士卒停下脚步，脸上洋溢着自豪，“刘大爷！这是俺们队伍的军装！让你家六子也去参军试试，只要能选上，就有！”
“真的？！”
“那是！殿下了，当兵保家卫国，首要的就是体面！” 二牛匆匆答了一句，“刘大爷，我先家去了，我娘还等着呢！”完，又快步跑开。
类似的对话，在城中多处上演着。这身帅气的军装，以及穿着它的人所展现出的那种精气神，成了淄川城这个黄昏最热门的话题，也在许多年轻人心底埋下了一颗向往的种子。
朱雄英没有停留，径直回到了他在城中的临时王府。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常服后，他立刻在王府议事厅召见了留守淄川的主要官员。
众让到通知，迅速赶到。见到端坐于主位，面容略带倦色的朱雄英，纷纷躬身行礼，“臣等参见殿下！”
“免礼，诸位请坐。”朱雄英抬手虚扶，“本宫离淄一月有余，诸事繁杂，辛苦各位大人了。”
俞宗本作为文官之首，率先代表众人回话，“殿下言重了。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朱雄英微微颔首，不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本宫不在期间，淄川城内城外，各项事务运转可还顺畅？可有难以决断之事，需要本宫即刻处理？”
俞宗本与胡三对视一眼，后者轻轻摇头。俞宗本便回道，“回殿下，托殿下洪福，临行前各项规划均已布置妥当，臣等只需按章执校虽有细务磋商，但并无阻碍。”
“嗯，”朱雄英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如此甚好。有诸位贤臣坐镇，本宫方能安心在外。看来，是本宫多此一问了。”
俞宗本忙道，“殿下运筹帷幄，早已奠定根基，臣等不过是依令而行，循迹而动。若连慈事务都需劳烦殿下挂心，我等岂非失职？”
“好，那便具体成果。”朱雄英目光转向俞宗本，“俞大人，南方售卖之事，结果如何？” 提到这个，俞宗本花白的胡须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微微有些发抖地翻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殿下！南方售卖，历时月余，现已基本结算完毕。各类货物，总计折合白银...”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要让这个数字更具分量，“四千三百六十三万两！”
“嘶——”
尽管在座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南方销售必然获利极丰，但当这个具体而庞大的数字从俞宗本口中清晰报出时，议事厅内还是响起了一片抑制不住的吸气声。
四千三百六十三万两！这是什么概念？比大明一年国库岁入的总和还多！而淄川，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凭借一些“奇技淫巧”之物，就做到了这一点。这简直是点石成金！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朱雄英身上，想从他脸上看到惊讶或者狂喜。
然而，朱雄英只是眉头微挑，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预期中的数字。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问道，“商税细则，制定完备了吗？”
俞宗本赶紧回答，“回殿下，已初步拟定完毕。例如成衣类，按售价抽百分之五；陶瓷器皿，价值高昂，抽百分之十...”
“具体税率不必细报，”朱雄英打断了他，“本宫只要结果。除了食盐一项，此次南方售卖所有货物的利润，均按你们制定的商税税率，核算出淄川应上缴朝廷的商税总额。”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准备，连同税银明细，尽快解送京城，与户部交割。”
“是...殿下。”俞宗本下意识地应道，但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解和肉痛。
其他官员也面面相觑。如此巨额的财富，殿下竟然要主动、全额地按商税上缴？这...这可是淄川自己辛苦赚来的啊！按照以往惯例，地方上有如此进项，隐匿、截留大部分才是常态，上缴一部分已是忠君体国了。
朱雄英将众饶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问道，“俞大人，你方才报的数目，是全部折银？本宫记得，南方商人多有以粮抵款之举。”
提到这个，俞宗本的表情带点哭笑不得，“殿下明鉴。确实并非全部现银。尤其是粮食...殿下，您还是亲自去城南看看吧...”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半月前开始，南边来的粮船，几乎是首尾相连，日夜不停，都在往我淄川运粮！码头卸货的力夫，三班轮换都忙不过来。臣见情况远超预期，已与胡司长、李宝千户等人紧急商议，在淄川附近的几处县城，临时搭建了三十处大型粮仓，方才勉强容纳。”
朱雄英这次真的有些意外了，“粮食竟有如此之多？具体数目统计出来了吗？”
俞宗本翻到账册另一页，念出一个让在座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数字，“根据李宝那边登记造册并实际入库的，目前已达一千一百万石！”
“一千一百万石？！”朱雄英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们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粮食？！”朱雄英实在想不到江南豪商的家底，竟丰厚至此？
俞宗本苦笑道，“殿下，情况复杂。一部分是江南商人资金一时周转不灵，用家中囤积的粮食抵充货款；更多则是那些想与咱们建立长期合作，但又拿不出足够现银的商户，直接用粮食入股或支付定金。
江南本就是鱼米之乡，豪门大族、粮商巨贾历年囤积的粮食，恐怕是个文数字。此次我等用食盐、布匹、肥皂、白纸等稀缺之物撬动，算是把他们多年的存粮底子都给掏出来一部分了。”
朱雄英沉默片刻，冷哼一声，“国之蠹虫！平日里哭穷喊难，此时却能顷刻间聚起如山粮草。可见江南之地，隐匿田亩、逃避税赋到了何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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