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期限将至,这支新军已然脱胎换骨。他们不仅熟练掌握了各种阵型变化,更重要的是,那种刻入骨髓的纪律性和团队信任已然形成。在没有得到明确指令之前,即便有惊马掠阵,他们也绝不会擅自后退一步,并且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身旁的袍泽。
朱雄英下令为这一万精锐换上了全新的军装。军装样式借鉴了后世德式军装的简洁与挺拔,采用淄川所能提供的最优质的布料,并动用了大量皮革。军靴虽因缺乏橡胶而采用多层皮革复合鞋底,但在防水和舒适性上已远胜同时代的任何鞋子。同时,还为他们配发了新打造的钢盔和军帽,使得整个队伍看起来军容严整,气势非凡。
朱雄英在新军中推行了全新的军职编制。随军训练、表现突出的李景隆被任命为师长,下辖五个团,每团下设三个连,连下分排,排下分班,层级清晰。各级军官暂由训练中表现最为出色、理解命令最透彻的士卒代理。
校阅之日,朱雄英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这一万肃然而立、装备齐整、目光如炬的虎贲之士。这是一支融合了超越时代纪律理念与战术思想的军队。
他心中豪情涌动,“将士们!一月之苦练,尔等已脱胎换骨!今日之军容,堪称虎狼!记住你们身边的袍泽,记住你们手中的武器,记住你们经受的锤炼!尔等,将不仅是扞卫大明江山的基石,更是涤荡下、开创盛世之先锋!本宫,为尔等骄傲!”
“万胜!万胜!万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震人心魄。
朱雄英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下令道,“拔营!回城!”
时近黄昏,一支队伍,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着城池方向行进。
他们身着一种淄川百姓从未见过的服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头上戴着的尖顶头盔。
这支队伍沉默地行进着,除了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低沉号令,再无半点杂音,他们行动间自有一种肃杀严整的气度。
路旁零星劳作的百姓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侧目观望。
起初是好奇,待队伍走近,看清了那迥异于常的军容和装备,不由得交头接耳,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是谁家的兵?瞧着真精神!”
“没见过这号衣啊...是京营来的老爷兵?”
“乖乖,这衣服板正得,比城里绸缎铺的掌柜穿的还气派!”
“你看他们走路的架势,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真齐整!”
众人三五成群地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支部队与他们印象中那些军纪涣散、号衣破旧的卫所兵截然不同,一种莫名的震撼和敬畏在他们心中滋生。
突然,人群中一个提着菜篮的年轻妇女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队伍中的一张面孔,手臂颤抖着指向那边,声音因激动而尖利,“栓子!是栓子!娘!娘你快看!那是咱家栓子!”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闻言,努力循着儿媳指的方向望去。当她看清那个身着军装、身姿挺拔的青年时,干瘦的手猛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我儿!真是我儿!老爷...我儿回来了!”
她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扯着嗓子向周围乡邻喊道,“快看啊!乡亲们!那是我儿子!我家栓子!”
队伍中,那名被唤作“栓子”的士卒,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那熟悉的声音,尤其是老娘和婆娘的声音,像两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耳郑他能感觉到来自路旁那两道灼热、期盼的目光。
然而,他的脖颈如同被固定住一般,没有丝毫偏转,目光依旧平视前方战友的后背,步伐节奏未有分毫错乱,仿佛那声声呼唤只是穿过田野的风声。
“婶子,你怕是眼花认错了吧?”旁边有人疑惑道,“你家栓子要是在队伍里,咋能不理你哩?”
这饶话音未落,自己却也是一愣,目光在队伍中急扫,随即也锁定了一个身影,失声叫道,“狗子?!是狗子!”
那是他的亲弟弟,从一起光屁股长大的,那身形轮廓,他绝不会认错。可他那弟弟,也和栓子一样,如同泥塑木雕,对亲饶呼喊充耳不闻,只是强咬着牙、忍着泪光的眼角。
“奇了怪了,他们这是咋了?为啥不理人?”
“当兵当傻了不成?”
“看着不像啊,你看他们那眼神,亮着呢!”
百姓们更加疑惑,议论声也更大了起来。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年轻的李景隆,朗声喊出了短促而有力的号令,“一、二、三、四!”
这号令声调奇特,节奏分明。紧接着,他身后的千名方阵的士卒如同一个人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一!二!三!四!”
声浪滚滚,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围观百姓心头一悸,瞬间安静了下来。
五里外,淄川城西面正在加固城墙的百姓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诧异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城头上的守军士卒更是紧张起来,值班的把总立刻派出了探马,同时派人飞报宋晟。
片刻后,探马回报,是皇太孙朱雄英殿下率领其亲训的部队归来。宋晟接到消息,这才松了口气,吩咐手下各归各位,但心中对这支能弄出如此动静的队伍,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
城内主干道两侧,也聚满了闻讯而来的居民。惊讶、赞叹、疑惑、探寻的目光交织在这支与众不同的军队身上。
队伍在城西空地停下。
“稍息!” 朱雄英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唰!” 动作整齐划一。
“讲一下!”
“啪!” 立正声如同一声。
“诸位!”朱雄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这月余,辛苦了!你们的表现,没有辜负本宫的期望,也没有辜负这身军装!现在,本宫命令——”
他顿了顿,台下所有士卒都屏住了呼吸。
“全军解散!假期,七日!七日后酉时未到者,军法从事!”
人群中隐隐有些骚动,但纪律让他们依旧保持安静。
“假期期间,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同时,允许你们,将家眷接到淄川城安置!具体事宜,可询督军相关人员。听明白没有?”
“明白!殿下!” 数百饶吼声再次震撼全场。
“解散!”
命令一下,严整的队形瞬间“融化”。士卒们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一个个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自己家的方向奔去。校场内外,顿时充满了欢腾和急切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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