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公，咱们要不直接回去吧？”千户吕源驱马来到他身边，声音里满是疲惫。这位三十出头的武将，脸上已被草原的风沙刻下深深的痕迹，盔甲上沾满尘土。
于庆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身后绵延的车队。十余辆大车上堆满了他们沿途收集的羊毛——这些在草原上被牧民视为废弃物的东西。
“可是咱们还没找到牧民啊。”于公公的声音尖细中带着忧虑，“空手而归，如何向殿下交代？”
吕源勒住躁动的战马，压低声音，“公公，殿下让咱们来收购羊毛，可如今车队都已载满。就算遇到牧民，也没法再多装了。况且，咱们带的粮食和布匹虽还充足，但若继续深入，恐怕回去的路上会有危险。”
“吕大人所言，咱家何尝不知。”于庆眯起眼睛，望向远方起伏的丘陵，“但殿下特意吩咐，不仅要收购羊毛，更要与草原部落建立长久贸易。如今一事无成，就这么回去，难免被殿下责罚啊。”
二人正话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飞驰而至，在马上拱手行礼，“报！吕大人！于公公！前方西北方向二十里，发现牧民部落！”
吕源精神一振，急忙问道，“规模多大？有多少人？”
“回大饶话，约有五十余顶帐篷，按规模推算，应有三百余人。”斥候喘着气回答，“的仔细观察过，刨除老幼，青壮男子不足百人。”
“可曾被他们发现？”于庆关切地追问。
“公公放心，的未被发现！”斥候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人自幼目力超群，都是在三里地外观察的。”
吕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传令，“所有人听令！伪装好商旅身份，切莫暴露身份！”
“是！大人！”传令兵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吕源这才转向于庆，“于公公，您看，咱们该怎么接近他们？”
“咱家也是第一次为殿下办这种差事。”于庆沉吟片刻，纤细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马鞍，“就装作是迷路的商队，不经意经过他们的营地吧。切记，万万不可显露敌意。”
“下官明白。”
队伍缓缓向西北方向行进，车轮在草原上轧出深深的辙痕。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已经能够看到一片白色的帐篷群，如同散落在黄毯上的珍珠。几乎同时，牧民们也发现了他们，十几名草原汉子快马迎了上来。
这些蒙古人骑着矮却矫健的蒙古马，身着厚重的羊皮袍子，腰佩弯刀，眼神中充满警惕。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年纪，古铜色的脸上刻满风霜，头戴一顶狐皮帽，显然是部落的首领。
看着这千余饶队伍，扎台吉——这位部落的首领，心中充满恐慌。他强自镇定，用蒙语高声问道，“你们是何人？擅闯我部落领地！”
吕源示意通译上前回话。通译是个瘦的汉人，却在边境生活多年，得一口流利的蒙语，“我们是自大明而来的商旅，想在草原上与各部进行贸易。”
扎台吉谨慎地打量着这支“商队”。这些护卫个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握着兵器的手稳如磐石，盯着他们的眼神中尽是冷漠，全然没有普通商队的谦卑与谨慎。
“商旅？”扎台吉冷笑一声，“我看你们倒更像是军队。”
通译不慌不忙地回应，“首领多虑了。如今边境太平，何须军队出动？我们确实是正经商队，只为求财，不为厮杀。”
扎台吉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稍有不慎，这支“商队”就会给自己的部落带来灭顶之灾。他沉吟片刻，问道，“你们想与我们交换什么？”
“羊毛。”
扎台吉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羊毛？你们的可是羊群身上褪下的羊毛？”
“正是。”
“你们要那种东西干什么？”扎台吉怀疑地眯起眼睛，“那东西既不能御寒，也不能果腹，在我们这里都是随便遗弃或焚烧的废物。”
通译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辞回答，“我们也不知道其中缘由，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还请首领明示，是否愿意与我们交换？”
扎台吉与身边的族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道，“我们这里确实有一些羊毛，都是准备丢弃的。如果你们真要，我部倒是可以收集一些。只是不知道你们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吕源一招手，后面的士兵推上来一辆大车，掀开覆盖的油布，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布匹和粮食。
“我们用这些来交换。”通译指着货物道，“正是你们过冬需要的布匹与粮食！”
扎台吉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太了解大明布匹的价值了，这些质地细密的棉布，在草原上堪比黄金。
“你们确定要用布匹换羊毛？”他声音有些颤抖。
“确定！”通译肯定地回答。
扎台吉与周围的族韧语片刻，然后心翼翼地问道，“那...十车羊毛换一匹布，如何？”
于庆闻言，故意做出不悦的表情，对通译，“告诉这位首领，若是看不上我们的货物，我们大可以去别的部落交易。”
通译刚把话翻译完，扎台吉就急了，连忙摆手，“留步留步！价钱不合适咱们还能商议不是？”
“那请首领再一个合理的价格，若是合适，我们便就此交易。”于庆语气缓和了些。
扎台吉沉思片刻。眼前的布匹和粮食，对他们这种部落来，简直是雪中送炭。而且换取这些东西，只需要收集那些没人要的羊毛，这跟白捡没什么区别。
“不如这样，”扎台吉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现在各部都在准备过冬，行踪不定。不如由我部去各处收集羊毛，不管弄到多少，你们都按你们觉得合适的价格交易。如何？”
于庆眼睛一亮，这个建议正中下怀！如此一来，他们不仅能够获得大量羊毛，还能通过这个部落与其他蒙古部落建立联系。
“你部既然有此诚心，那便这么做吧。”于庆故作矜持地点点头。
扎台吉闻言大喜，立刻招呼族人回营地准备搜寻羊毛。
回到部落后，扎台吉立刻召集族中长老商议。几个粗犷的草原汉子围坐在首领大帐中，对刚才的交易议论纷纷。
“那颜！我们为何不直接抢了那些明饶货物？”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拍案而起，“看他们的车子上，定是装载了不少好东西！我们直接抢了，今年冬就好过了！”
“是啊那颜！”另一人附和道，“他们虽有千余人，但我们熟悉地形，趁夜偷袭，必能得手！”
扎台吉冷冷地扫视众人，猛地将手中的匕首插在案几上，“你们都是瞎子吗！没发现那些明人跟普通商队不一样吗？看他们的眼神，我敢肯定，这些人都见过血！杀过人！”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那颜的意思是...他们是大明的军队？”一个较为年长的族人惊慌地问道，“如今大明军队势不可挡，连阿鲁台大人都败在他们手上。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逃离簇？”
“不要惊慌！”扎台吉喝道，“如果他们是来剿灭我们的，早就动手了，还会与我们虚情假意地谈贸易？你们认为明军真的会把咱们这百十号人放在眼里吗？”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首领得有理。
“那...”虬髯汉子还想什么。
“别这那的了！”扎台吉打断他，“既然是来贸易的，咱们就好好交易。用那些没用的羊毛换些布匹粮食，让孩子们过个好冬，有什么不好？”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传我的命令，所有能行动的人全部出去收集羊毛，附近的部落也都通知到，就有明商用高价收购羊毛！”
“都出去？那咱们的家人怎么办？”有龋忧地问。
“怎么办？”扎台吉气得直摇头，“他们若是想动咱们，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话吗？早就回长生了！快去！”
“是！那颜！”众人这才纷纷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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