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伴，去草原的人可有合适的推荐？”
孙祥略一沉吟，脑中飞快地将宫中可用之人过了一遍，随即躬身回道，
“回殿下，奴婢心中倒有一人可选。您还记得于庆吗，之前您让奴婢打听，因其父本是运河牙人，故自幼通晓算数、熟知市价，对货物买卖一道颇有赋，后因其父赌债缠身，将于庆发卖入宫。他性子沉稳，心思细密，并非莽撞之人。”
他稍作停顿，又谨慎地补充道，“前番殿下命他负责丈量民居，奴婢冷眼瞧着，他行事颇有章法，账目清晰，与百姓交接也懂得变通，能将一桩琐碎差事办得妥帖周全，未曾出过半点纰漏。更难得的是，此子虽出身微末，却并非唯利是图之辈。派他随军北上，打理商事、与部落周旋，或能胜任。”
朱雄英沉吟片刻。于庆的出身和经历固然有些坎坷，但其精于算计、熟悉市价且懂得分寸的特质，却正契合了此次北上草原的贸易需求。
他随即做出决断，“既如此，便定于庆。伴伴，你即刻去寻他，将此事缘由、利害关系与他分清楚。告诉他，此去草原，非比宫中当差，此途凶险，着他好生准备，三日后随军启程。一应所需，皆可向你支取。”
“奴婢遵命。”孙祥躬身领命。
“还有，”朱雄英补充道，“告诉他，不必过于畏惧。他只需专注于交易之事，发挥其所长即可。若此次差事办得妥当，本宫不吝重赏，亦会给他一个应有的前程。”
“是，殿下。奴婢定将殿下的信任传达于他。”孙祥应道，他几乎能想象出于庆得知此消息时那副既惊且惧期盼的复杂神情。
“去吧。”朱雄英挥了挥手。
孙祥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退。
孙祥退出殿外，并未耽搁，径直便往于庆当值的处所寻去。他脚步不急不缓，心中却已开始思忖如何对于庆言此事。
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当其他内侍看到来人是孙祥时，皆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行礼。于庆更是心中一惊，垂首肃立。
孙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于庆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于庆，随咱家出来一趟。”
“是，孙公公。”于庆心下惴惴不安，不知这位殿下身边的孙公公突然找来所为何事，莫非是前日的差事出了纰漏？他不敢多问，连忙低头跟着孙祥走出值房，来到一僻静角落。
孙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眼前内侍，开门见山，“于庆，咱家今日来，是给你一桩大的造化，也是一道生死难关。”
于庆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呼吸都屏住了。
“殿下亲自点了你的名，”孙祥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命你三日后，随军北上草原，深入各部，负责交易收购羊毛等物资。殿下，看中你通晓商事，懂得变通。”
于庆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惊雷炸响。草原？北上？与部落交易？这......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那遥远的边地，传闻中民风彪悍，环境恶劣，此行凶险可知！
恐惧瞬间包裹住了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饶命”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孙祥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稳，“殿下知道此事艰难，亦知你心中畏惧。但殿下有言，‘怯懦并非过错，明知前路艰险，仍为了该做之事挺身而出，方是勇气。’殿下并非要你去冲锋陷阵，会有士卒化作商队护卫，你只需运用你所擅长的，为淄川争取最公道的价格，带回最急需的物资。殿下还许诺，若此差事办得妥当，必有重赏，许你一个前程。”
孙祥将“前程”二字，稍稍加重了语气。
于庆呆立在原地，虽有殿下的信任与期许，但那对未知的恐惧依旧强烈。
他脑海中闪过草原的风沙、陌生的部落、可能的危险...但也闪过令下那日温和却坚定的目光，以及那些百姓感激的笑容。
孙祥并不催促，只静静等着。他知道，这一步，终究要于庆自己迈出去。
良久，于庆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抬起头，虽然眼神中仍有惧意，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决然。
他先是对朱雄英所在大帐深深一揖，接着对着孙祥拱手作揖道，“奴婢谢殿下信重！谢孙公公提点！此去...此去定竭尽所能，不敢有负殿下所托！”
孙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点零头，“很好。这三日，你好生准备，一应所需，皆可来寻咱家。记住，此行你代表的不仅是淄川，更是大明的体面。凡事多与军中将领商议，谨慎为先。”
“奴婢明白！”
“去吧。”孙祥挥了挥手。
于庆再次行礼，转身走向自己的值房。
朱雄英午睡方醒，虽只憩片刻，但一早的疲惫已缓解不少。他揉了揉额角，看向侍立一旁的孙祥，“伴伴，可有人来寻过本宫？”他担心自己歇息时，有人被拦在外面。
“回殿下，眼下并无要事。”孙祥躬身回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奴婢听闻，新修的水泥路已延伸至城外二里处了，如今城中百姓都在热议此事。”
“哦？百姓们如何议论？”朱雄英颇感兴趣地问道。
“见过那平整坚实路面的，无不交口称赞，是从未见过如此好的官道。未曾亲见的，则都好奇得很，盼着一睹真容呢。”
“嗯，”朱雄英沉吟片刻，“传令下去，通往淄川城的主路暂缓铺设，先集中人力，将已开工的另一半路段修缮完毕，务必保证质量。”
“奴婢遵命。”
“还有，城中百姓民居的统计情况如何了？可曾遇到什么阻碍？”
“回殿下，均已统计完毕。慈利民好事，百姓岂有不愿之理？”孙祥脸上露出笑意，“倒是有两家本地士绅，宅院田产颇丰，却甚是明理。他们主动提出，宅院只按五百平计算，超出部分自愿献出。对于均分田亩的新政，他们也积极响应，已将多余田产悉数上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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