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护卫之事，”朱雄英像是忽然想起，对宋晟道，“将军想必已知，山东四卫合并为淄川卫。”
宋晟点头，“末将已知。殿下有何吩咐？”
“待四卫兵员抵达，将统一归入将军麾下，由你全权调度整编。届时，有几件事需将军即刻去办：
其一，精简人员。公开言明，若其中有不愿再为军户者，不必强留，按其原有军阶发放足额路费，允其自行离去，绝无刁难。
其二，裁汰老弱。对不再适合征战的老兵伤卒，务必依据其过往军功，从优发放抚恤银两，不可寒了将士之心。
其三，妥善安置。我淄川各处正缺人手，矿山、工坊、筑路、垦田，皆有用武之地。若这些被裁汰的军士愿意留下谋生，便由官府统一登记，按其能力妥善安排工役，给予工钱，使其能安身立命。
其四，轮换休整。所有现役军士，包括新至四卫及你原有部下，皆需分批次调往矿山，与先前士卒进行轮换，务必确保军士们能得到休整，亦让矿山守备始终保持精锐之力。”
“道此处，本宫心中确实有愧，”朱雄英见宋晟面露思忖，知他或许对让士卒参与工役有所顾虑，便解释道，“不过将军不必多虑。眼下淄川百废待兴，各处都急需人手，移民尚未到位，这才不得已暂借将士之力，以解燃眉之急。这绝非长久之计，更非视将士为寻常役夫。”
朱雄英语气诚恳，继续道，“待朝廷安排的移民陆续抵达，人手充裕之后，所有工役之事自会交由专人负责。届时，本宫绝不会忘了将士们今日的辛劳与付出，定当另行设宴稿军，论功行赏，好好答谢诸位！”
宋晟闻言，立刻抱拳，声音洪亮而坚定，“殿下言重了！末将及麾下将士，既为殿下之兵，自当为殿下分忧！莫是开矿，便是开垦屯田、筑城修路，但凭殿下驱策，我等绝无二话！殿下宏图，便是吾等刀锋所向！”
“好！有将军此言，本宫便放心了。我淄川将士，果真皆是忠勇可靠之辈！”朱雄英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既如此，具体轮换与工役安排，便全权交由将军统筹。”
“诸位，若无其他事，便即刻分头去办吧。”
“臣等遵命！”
“末将领命！”
众人齐声应道，随即躬身行礼，鱼贯退出大帐。
看众人走远后，朱雄英静立片刻，沉声问道，“毛骧，眼下锦衣卫还有多少人手可供调遣？”
“殿下，还有四十余人。”毛骧立即回答。
朱雄英思考了一阵，显然这个数字并未能满足他的需求，“快，将宋将军请回来！就本宫有要事相商！”
“是！”毛骧毫不迟疑，转身疾步而出。
帐外，宋晟正与郭敦、陈祥、薛景石三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感慨，以及对殿下的钦佩。
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及毛骧的低唤，“宋将军留步！殿下有请！”
宋晟闻声立刻止步，转身对郭敦三人抱拳道，“三位大人，殿下相召，恕宋某失陪。”
“将军快请，正事要紧！”三人连忙还礼。
宋晟不再多言，当即随着毛骧，再度快步向大帐奔去。
“殿下！”宋晟再次进入大帐，抱拳肃立。
“宋将军，本宫突然想到一事，还需你的帮助。”朱雄英道。
“但凭殿下吩咐！末将万死不辞！”宋晟毫不犹豫地应道。
“即刻回营，点齐一千士兵，若城内不足，从矿山驻军中征调补足！”朱雄英的命令清晰果断，随即话锋一转，“本宫需要他们去一趟草原。”
“草原？”此言一出，不仅宋晟愕然，连一旁的毛骧也面露惊疑。
朱雄英微微一笑，解释道，“将军勿疑，此行非为征战。本宫是要他们去做买卖——带上精盐、布匹，去和草原上的部落交易，换回他们眼中无用之物——羊毛！越多越好，给本宫大量收购回来！”
帐内一时寂静，宋晟与毛骧面面相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费如此周折，动用上千军士深入险地，竟只是为了换取...羊毛？
宋晟与毛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宋晟迟疑之下，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殿下，请恕末将愚钝...动用大军千里迢迢，只为换取那些...那些腥膻难闻、几乎无用的羊毛？此物在草原亦常被丢弃焚烧，殿下要之何用？况且千里迢迢运输回来，耗费巨大，这...”
朱雄英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将军只知羊毛腥膻臊硬，在草原上堆积如山，几近废物，但是本宫有办法将其变成御寒的上佳之物，其织物轻盈保暖犹胜棉麻数倍！届时，我大明将士再无须畏惧北地苦寒，边塞子民亦能温暖过冬！”
朱雄英越，目光越是锐利，“尔等细想——此行表面是行商，以我大明之盐铁茶布，易其无用之羊毛。然其深层，实乃釜底抽薪之策！”
“若草原部落发现，无需冒险南下劫掠，无需各部联合死战，仅凭这些他们往日焚烧丢弃的羊毛，就能稳定换回赖以生存的食盐、御寒的布匹、乃至活命的粮食...你们，他们还会轻易集结兵马，寇我边关吗？各部首领是愿意带领子民浴血搏命，还是更愿意安享这源源不断的交易之利？”
“财富动人心，安稳消戾气。一旦此策畅通，草原各部必将逐渐依赖于我大明提供的这条活路！届时，他们手中的羊毛，便是系住他们野性的缰绳！我大明北境不仅可免刀兵之祸，更可不费一兵一卒，以此经济之道，潜移默化，逐步将这广袤草原，纳入我大明版图之内！此乃攻心之上策，不战而屈人之兵！”
宋晟深吸一口凉气，眼中的疑惑早已被狂热的敬佩所取代。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殿下深谋远虑，末将......末将目光短浅，竟未能窥见殿下宏图之万一！此策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臣即刻去挑选最机敏果敢的士卒，组成商队，深入草原！定不负殿下重托！”
一旁的毛骧也深深躬身，他此刻心潮澎湃，作为情报出身的他，看到了情报网络借此深入草原各个角落的可能性。沉声道，“殿下英明！此乃不世之奇策！臣定当全力配合宋将军，为商队提供一切所需情报与暗中护卫，确保万无一失！”
“宋将军，军中士卒虽骁勇，毕竟惯于征战杀伐，对这行商交易、与部落周旋之事恐怕并不擅长，待人马集合完毕，本宫会从派遣一名通晓商事、机敏练达之人随队同校”朱雄英上前一步，“你二人部曲需精诚合作，遇事及时沟通，一切以稳妥为上！切勿冒进！”
“我们更要借此机会，摸清草原各部的底细，了解他们的需求，结交可以结交的朋友，分化潜在的敌人。”
“臣等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去吧，即刻着手准备。所需银钱、货物，找孙祥调用。本宫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朱雄英挥手道。“此事我也会手书一封呈与皇爷爷，明情况。你们放心去做。”
宋晟与毛骧再次郑重行礼，旋即转身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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