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帐中的朱雄英，也顾不得渐黑的色，急匆匆吩咐道，“伴伴，差人帮我寻些东西来。”
“寻一口大缸，细沙、碎石、还要大量的木炭，一定要烧炭窑里出来的那种！还有，再寻些粗盐来！”朱雄英一件一件逐个道。
“殿下...您这是...”孙祥有些疑惑的问道。
“伴伴，本宫给你展示一下仙法！”朱雄英自信笑道
孙祥立刻躬身应道，“奴婢遵命！这就差人去办！”
虽然夜色渐浓，但皇太孙殿下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很快，几名侍卫和内侍便被动员起来，打着灯笼火把，分头去搜寻殿下所需的物件。
没过太久，一口半人高的大缸便被抬进了朱雄英宽敞的营帐内。紧接着，几筐清洗干净的细沙、碎石，还有一大袋敲成块的上好木炭，以及一大包市面上常见的粗盐，都被陆续送了进来。
帐内灯火通明，将这些“实验器材”照得一清二楚。孙祥看着这堆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心中的好奇达到了顶点，忍不住再次问道，“殿下...您这是要...”
朱雄英脸上洋溢着自信而兴奋的笑容，“伴伴，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本宫如何将这苦涩不堪的粗盐，变成雪白晶莹的细盐！”
朱雄英为了保密，只留下了孙祥跟毛骧在帐内。
然后指挥着毛骧，“来，先将这大缸底下凿几个孔，不用太大...对，就这样。”
紧接着，他亲自指挥毛骧，在大缸里铺排起来，最底下一层，先铺一层绢布，再铺一层细沙，然后是最关键的木炭，毛骧心翼翼的将木炭紧密的铺在细沙之上，朱雄英在一旁嗫嚅，“这东西能吸走许多导致异味和颜色的脏东西！这可是‘仙法’的关键！”
然后让毛骧铺上厚厚一层细沙，再铺了一层粗砂。
“这是为了过滤一些更细的杂质。”
最后一层是一些碎石。
“为了初步过滤。”
经过半个时辰，一个简易的、层层叠叠的过滤装置就在帐内搭建完成了。
孙祥瞪大了眼睛看着，竖着耳朵听着朱雄英声的嘀咕，虽然不明白其中深奥的原理，但看殿下这严谨的步骤和自信的神情，都觉得莫名靠谱，心中充满了期待。
“好了！现在就是见证‘仙法’的时刻！”朱雄英拍了拍手上的灰，要唤人将大缸抬出去，毛骧也是臂力过人，竟一人将大缸抬到了帐外。
朱雄英又命令侍卫将一桶桶清水缓缓倒入那口经过改造的大缸中
清水透过最上层的细沙，慢慢渗入木炭层，最后从缸底的孔中流出。
令人惊异的是，倒进去的明明是清水，流出来的水却变得有些微微发黑，那自是木炭的粉末和砂石表面的脏污被冲了出来。
“无妨，第一次使用是这样，多冲洗几次便好。”朱雄英解释道，让侍卫连续冲洗了几次，直到流出的水重新变得清澈。
接着，他让毛骧将之前溶解好的粗盐水，搅拌成饱和盐水。
“现在，才是真正的关键！”朱雄英命毛骧将那浑浊的、带着苦涩味的盐水，缓缓倒入过滤缸郑
孙祥屏息凝神地看着。浑浊的盐水依次透过碎石、粗砂、细沙、木炭...最终，从缸底孔流出的，竟然是无比清澈透明的液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不敢相信这和刚才那碗浑浊盐水是同一种东西！
“这...这...”孙祥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指着那清澈的滤液，手都在发抖，“浊水...竟真的变清了？！”
周围的侍卫也同样惊讶不已。
“还没完呢！”朱雄英笑道，“这还只是去了杂质，还是盐水。还需将这滤液拿去灶上，火慢慢熬煮，将水分蒸发掉，剩下的，便是...”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无需他再多吩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生敬服的孙祥立刻心翼翼地将那桶滤液抬去厨房熬煮。
时间一点点过去，帐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纯净的咸味，再无之前的苦涩异味。
“殿下！殿下！”当孙祥捧着一个陶碗回来，碗底铺着厚厚一层雪白细腻的结晶！
朱雄英笑着道，“尝尝看。”
孙祥颤抖着手，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入口中，瞬间，老眼瞪得滚圆！
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和酸涩！只有纯粹至极的咸味！这品质...甚至远超宫中御用的雪花精盐！
“仙法...真是仙法啊！”孙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变流，“殿下真乃神人也！奴婢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
一旁的毛骧也蘸了一点，同样惊叹不已。
朱雄英看着碗中那雪白的盐，又看了看激动不已的孙祥和毛骧，心中自是豪情万丈。
这“仙法”不过是最基础的化学物理应用，但在此刻，在簇，却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伴伴，现在你可信了？”朱雄英笑着扶起二人，“此法，便可叫我大明百姓，再无粗盐之苦！”
“奴婢信了！奴婢一万个信！”孙祥激动道，“殿下，此法虽是大的功德！但是，盐铁之利，历来是朝廷之根本，由官府专营，课以重税，乃是国库岁入的重要来源。其中利益牵扯盘根错节，各地盐商、盐官、乃至朝中大臣，皆深涉其中...”
毛骧也担忧的道，“殿下，若是私下大规模制售慈优质盐，虽出于惠民之心，却无异于断人财路！到时，恐怕不仅各地盐官盐商会群起而攻之，朝堂之上，弹劾殿下‘与民争利’、‘扰乱盐法’、甚至‘心怀叵测’的奏章，必将如雪片般飞向京师！陛下即便再信重殿下，面对如此汹汹之势，恐怕也...”
朱雄英听着二饶分析，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他缓缓踱步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是啊！盐政的水深不见底！
片刻沉默后，朱雄英转过身，眼神已然恢复了深邃和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锐利，“你二人，所言极是。”他目光决绝，“然而，此法若成，于国于民，利大于弊，绝不能因噎废食。”
“第一，每户百姓，可按人口定量，先惠及到治下百姓，同时，各工地的百姓，他们的工钱酬劳，除了粮食和铜钱，也可折算为此盐发放！”
“第二，不能授人以‘私自制盐’的口实，本宫即刻草拟奏章，向皇爷爷请旨，我淄川治下改良了制盐术，成效显着，盐质纯净远超官盐。特请皇爷爷恩准，于淄川设立‘盐法改良试验场’，一则可为朝廷探索新法、增加盐课收入；二则可优先供应淄川军民，稳固新政根基；三则若试验成功，将其法献于朝廷，由皇爷爷圣裁是否推广下！”
“如此，若还有人敢攻讦，便是罔顾百姓福祉！”
“殿下圣明！臣等这就去办！定将此事做得滴水不漏！”两人激动地躬身领命。
朱雄英颔首，“毛骧，此事秘密进行，你挑选信赖之人，交由蒋瓛负责，去王府空地寻一处地方，在那里，尽快搭建起一个简易却实用的制盐工坊，这等本就是无本买卖，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同时，精心炼制一批品质最优的，以备进献皇爷爷之用。”
“还有，提炼的食盐暂不对外公布，等本宫的命令。”
二人齐齐应是后，迅速退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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