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英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赞叹，“妙啊！沈大人！此乃‘分段施工，并行作业’之法！你竟能无师自通，想到这等科学管理的妙法！真不愧是我大明肱股之臣！”
朱雄英是真的被沈英惊到了。沈英这个方法，已经摸到了现代工程项目管理的门槛了！通过合理的分工和并行操作，极大地提升了效率和质量管理水平。这绝非一个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工匠能想出来的，需要的是统筹规划和管理的智慧！
“殿下过誉了！臣...臣只是觉得本该如此...”沈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的自豪却更浓了，“如此一来，臣只需管好那五十个工组的组长，定好标准，查验成果即可，无需再事必躬亲，反而能抽出精力统筹全局。矿山路线能提前完成，也多赖此法。”
“好好好！”朱雄英连喝三声好，“沈大人，真是大才！你此法不仅可用于修路，日后新城建设、水利工程，皆可沿用此例！这可是大大提升了咱们的营造效率！”
“还得沈大人将你的经验，整理成册，如此一来，即便后期有其他工程，哪怕规模再扩大数倍，依照此章程，也能有例可循，不至于手忙脚乱，更能保证营造的质量和效率！”
沈英闻言一愣，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肯定，更是要将他的经验转化为可以传承的制度和知识！这意味着，他沈英的名字和方法，将可能随着这套章程，流传下去，惠及后世无数的工程！
“臣...臣明白了！臣定将经验形成一套清晰明了、切实可行的营造法式与管工章程，以供后人借鉴使用！”沈英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只是不知沈大人，还...是否有精力探寻一下‘点石成金’之法？”朱雄英也觉得有些蹬鼻子上脸了，有些尴尬的问道。
“殿下！臣可以！臣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各窑炉的管事皆已熟知流程，水泥的混合配方，臣也已详细记录，已教会高公公，并由其掌管，定不会出纰漏！”沈英更显激动异常。
“这是‘琉璃’的制作方法，制作出的成品，晶莹剔透，可塑性极强，绝非只能做观赏玩物...”朱雄英一边，一边取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沈英颤抖的接过，目光急切的扫视纸上的内容，河沙？石灰石？纯碱？就用这些东西？
除了所谓的“纯碱”，那两样...不就是遍地都是的东西吗！？
沈英有些发懵。就这些东西就能做出“琉璃”！？就是价比黄金、专供宫禁的那个琉璃？
朱雄英继续道，“然但是其熔炼所需温度极高，远非水泥窑可比，配方在此，但是火候、技法皆需极致精准，失败损耗恐十之八九。投入巨大，却可能颗粒无收。故本宫称之为‘点石成金’，实是艰难无比，沈大人...”
“臣愿试！”沈英没有丝毫迟疑。“臣若制不出这琉璃，全凭殿下责罚！”
沈英对于朱雄英给的配方，虽有疑惑，但却是无条件信任！即便现在看不懂，那也只是自己学识浅薄，绝非殿下之误！
“好！沈大人有此决心，本宫便拭目以待！”他重重一拍沈英的肩膀，“不必怕失败，更不必怕耗费！本宫要的是你不断试错、不断摸索出来的经验和数据！哪怕失败一百次，只要有一次成功，便是值得！需要什么人员、物料，尽管开口，本宫会着人倾尽全力为你搜罗！”
“谢殿下！”沈英躬身，将那份琉璃配方的纸张，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臣这就去准备！先搭建试验窑，摸索火候与配方！”
“还有，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到淄川日后的发展！更关乎到我大明的未来！”朱雄英吩咐道。
朱雄英身体微微前倾，压了压声音，“因此，知晓此事核心配方与具体制法之人，绝不可多！必须严加筛选，仅限于绝对忠诚、知根知底、且与外界牵连最少之心腹！试验之初，规模务必控制到最，宁可慢一些，也绝不能泄露半分！你可能明白此中利害？”
“殿下放心！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严守此秘！参与此事者，臣会亲自挑选，宁缺毋滥！试验场地臣会选在最为僻静隐秘之处，派可靠之人日夜看守。所有流程，臣会尽量亲力亲为，即便需他人协助，也必将其分割开来，绝不让任何一人掌握全部流程！”沈英表情异常严肃。
“好！本宫信你！”朱雄英见沈英知晓利害，稍稍放心，“细节之处，你自行把握。总之一切以保密为要。去吧。”
“臣遵旨！”沈英满脑子都是这份琉璃的配方，起身就向帐外走去，准备去水泥作坊寻一处静谧之地，起一座可以烧制更高温度的窑。
看着刚刚四十出头的沈英的背影，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本应是年富力强、脊梁挺直的时候，此刻在朱雄英眼中，竟显出了几分不该有的佝偻与疲惫。
朱雄英心头蓦地一阵悸动，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在其身后唤了一句，
“沈先生！”
沈英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来，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殿下叫我“先生”！？这可是对德高望重之人最高的敬称了！他沈英不过一介匠作之臣，竟能当殿下如此尊称？
沈英还未开口，却听到朱雄英继续道。
“保重身体！”朱雄英看着他，语气诚挚，“我盼望着，能与先生一同，亲眼见证我大明因先生之心血而焕发生机！需要你同我一起看到盛世临朝！琉璃要造，身子更要紧。”
朱雄英也不自称“本宫”了，这不是疏于礼法，是对国士由衷的敬重。
沈英闻言，鼻头一酸，深深一揖，“臣记下了。今后必不会逞强透支，定会保护好这副皮囊。臣会留着这副身子，为殿下效力！殿下所言的煌煌盛世，臣定会亲自陪着殿下，一步一步，变为现实！”
罢，二人相顾无言，空气中仿佛有一条纽带将他们相连，那是超越君臣的信任！
朱雄英轻轻点零头，沈英一揖后便转身离去。
一路上，沈英眼角含着泪，心中立下一道誓言，“殿下！您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此生此身，皆付与殿下之宏图！”
朱雄英站在帐门口，直到沈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不由得想到了后世为了民族复兴、国家富强而呕心沥血、隐姓埋名的先辈们。
他想到了那些在茫茫戈壁中耗尽青春计算无数数据的算盘声，想到了那些在简陋实验室里熬红了双眼的坚守，想到了那些放弃海外优渥待遇毅然归国的赤子...
“或许...”朱雄英低声自语，眼神深邃，“这便是传承吧...”
“伴伴！”
“奴婢在。”孙祥悄无声息的出现。
“派个饭做的好的，机灵的人，给本宫将沈先生的吃饭睡觉两件事盯紧了！”
“是，殿下。奴婢必安排妥当。”孙祥躬身应道，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殿下如此待臣下，何愁臣下不效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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