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刚走不久,毛骧再次进帐,低声道,“殿下,桓台县那边...俞宗本大人派来的冉了。”
“哦?”朱雄英挑眉问道,“何时到的?”
“回殿下,几乎是李大人派来的侍卫刚进帐没多久,他们就到了,一直在帐外等候。”毛骧着,向帐外招了招手。
一名身着普通服饰的汉子进帐后,恭敬跪地,“卑职参见殿下!”
“起来回话。桓台那边情况如何了?”朱雄英问道。
那汉子起身后,利落地回禀道,“禀殿下,自殿下减免赋税、均平田赋的谕令在桓台县颁布后,原本被煽动起来的大多数村民已然散去,态度明显缓和,不再阻挠官府丈量田亩。许多百姓听闻未来三年可免赋税,甚至对清丈田亩表示欢迎!”
“嗯,此乃意料之郑惠民之政,百姓自然拥护。”朱雄英点点头,“那个带头闹事的士绅张氏,近日可有异动?”
汉子继续回道,“宋晟将军率领的部分军马在外郊驻扎,形成威慑,那张氏表面上并未敢有进一步的过激举动。但根据弟兄们的暗中查探回报,那张氏并未死心,近日曾暗中与县衙一名钱粮师爷以及邻县几个同样田亩众多的大户密会,似有不轨之图。俞大人请殿下示下,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朱雄英眼神微冷,“哼!哼!告诉俞大人,继续稳定民心,推进丈量。但对那张氏,不必再客气。令暗探给本宫盯死了他!将其与县衙胥吏、邻县大户勾结、试图抗法的证据,给本宫牢牢抓在手里!一旦证据确凿...”
他略作停顿,声音中透出一丝寒意,“一旦证据确凿,无需再忍!便让俞大人以‘抗旨不遵、煽动民变、勾结官吏、图谋不轨’之罪,直接拿人!”
“李泽民大饶考核队伍不日即将抵达桓台县,届时,着李大人会同俞大人,对此案进行严加审讯!若所告罪名查实,立即依律严惩,并抄没其家产!本宫正好借此机会,好好警醒一下那些心存侥幸、试图阻挠本宫的顽固!”
“卑职遵命!”那汉子领命后,躬身退出大帐,迅速离去。
帐内暂时恢复了安静。朱雄英悄声问道,““毛骧、伴伴,你们究竟何为官吏?何为士绅?为何要盘剥百姓?压榨乡邻?”
毛骧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臣以为,殿下所问,恐是其里。”他微微躬身,继续道,“官吏,手持朝廷权柄,代子牧民。其本分应是秉公执法,抚恤百姓,畅通政令。士绅,享有田产,读书明理,本应是为乡梓表率,调和邻里,补官府之不足。”
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然而,如今许多官吏已忘其本分,只知盘剥百姓,巴结上官,将权柄视为私器,谋一己之私利。许多士绅亦失操守,倚仗功名财富,勾结胥吏,武断乡曲,兼并土地,转嫁赋税,早已成了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硕鼠。官绅勾结,使得百姓苦不堪言,却又往往申诉无门...”
“你看得倒是透彻。”朱雄英缓缓道。
毛骧恭敬地回道,“殿下谬赞。昔日臣奉皇命监察百官,所见所闻甚多,久而久之,便知这官场之上,表面文章之下,隐藏着多少龌龊不堪的勾当。许多人口称忠君爱民,实则蝇营狗苟,只为私利。”
“你们且放宽心!淄川百姓也放宽心!”朱雄英目光扫过二人,“在淄川,没有投鼠忌器,只有除恶务尽。本宫保证!无论是明处的豺狼,还是暗处的硕鼠,有一个,算一个,绝不姑息!”
时近正午,帐外蝉鸣阵阵。
朱雄英难得无所事事,半倚在椅子上,“诶,伴伴,跟本宫来茨宦官中,可有在净事房做过活计的?”
“...”孙祥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心里飞快地琢磨起来。净事房?皇孙殿下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难道是对那等...产生了兴趣?
他胯下一紧,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道,“回殿下,具体何人曾在净事房当过差,奴婢一时也记不真牵请殿下给奴婢一些时间,奴婢立刻去查问清楚,再来回禀。”
“嗯,去吧。”朱雄英挥挥手,依旧半倚着。他之所以问起这个,是因为想起了后世流传的一种法,明朝因皇帝姓朱,与“猪”同音,故而禁止民间食用猪肉。
但据他了解,事实并非如此,官方文书多用“豕”或“彘”来指代猪以避讳,但并未明令禁食。
孙祥不敢耽搁,立刻来到旁边自己的帐中,翻出随行内侍的名册档案,逐一仔细查阅。由于大部分宦官都被派往各处工地负责记录、协调等事务,这类查档的活儿也只能由他亲自来做。
“找到了,找到了!”孙祥手指着名册上的两行记录,“王瑾,年四十七,洪武初年入宫,曾在净事房任副手十年,后调任库房管事;钱能,年三十一,入宫后曾在净事房学过徒,后因手巧被调往针工局...嗯,就是此二人了。”
他合上册子,心中依旧充满了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感觉。殿下要净事房的人...到底所为何事?他不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场面,不由得两腿一软,只能硬着头皮,先去找到这两人再。
“殿下,”孙祥回到大帐禀报,“奴婢已查到,随行人员中,有两人曾在净事房做过事,已派人去寻了。”
“嗯,这事不急,”朱雄英摆了摆手,“等他们忙完了手头的活计,晚些时候再来回话也不迟。眼下嘛...”他微微皱眉,“伴伴,你派人去通知各个工地,眼下气愈发炎热,务必注意百姓的防暑降温,多备些绿豆汤、清凉解暑的汤药,分发给劳作之人。”
“是!殿下仁德,奴婢这就去办!”孙祥连忙应下。
王瑾和钱能被找到时,正在不同的工地上埋头做着物资统计和人员记录的活计。
听闻是孙祥孙公公差人来寻,两人都是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年纪较长的王瑾,以为自己多年前在净事房当差时手艺不精,或是出了什么纰漏,如今被翻旧账查了出来,腿一软就要跪下。
两人怀着一路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朱雄英的大帐前,见到面色严肃的孙祥,更是心慌意乱,“扑通扑通”双双跪倒在地。
“孙公公饶命!奴婢...奴婢早已离开净事房多年,求公公明察,奴婢...奴婢...”王瑾声音发颤地求饶。
“起来!快起来!不是问罪!”孙祥赶紧打断他们,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是殿下...殿下似乎有件特殊的差事,可能需要用到你们往日学过的某些...手艺。你们且定定神,随我进去,殿下要亲自问话。”
特殊的差事?往日的手艺?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王瑾和钱能更是头皮发麻,汗流浃背。他们能有什么手艺?不就是那等见不得光的刀下活计吗?殿下贵为皇孙,要这个做什么?难道...两人心中七上八下,各种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战战兢兢地跟着孙祥走进大帐,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殿下,人带来了。”孙祥恭敬地禀报。
“就是你二人?”朱雄英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王、钱二人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根本不敢抬起。
朱雄英看着下面两个吓得快要晕过去的宦官,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道,“不必如此害怕,抬起头来回话。”
两人这才哆哆嗦嗦稍稍抬起头,但目光依旧不敢与朱雄英对视。
“本宫找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朱雄英想着如何表达,才能避免刺激到他们,“你们在净事房时,除了...本职差事,可曾见过或亲手处理过...嗯..比如,骟羊、骟猪之类的事情?”
“骟...骟羊?骟...猪?”
王瑾和钱能同时猛地一愣,脸上瞬间写满了茫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找来他们这两个净事房出身的人,竟然是为了问...问给畜生去势的事情?!
一旁的孙祥也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下巴颌差点掉下来!他之前猜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万万没想到,殿下惦记的居然是...居然是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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