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思恭,”朱标强压着胸中翻涌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雄英他可曾与你有过任何私怨?”
受过刑的戴思恭萎靡地瘫坐在地上,低着头,只是轻轻摇了摇。
“那孤呢?孤可曾有开罪于你的地方?”
戴思恭艰难地抬起头,再次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殿下...”
“你还有何话可!?”
“殿下...事已至此,罪臣无话可。只求殿下...给罪臣一个痛快!”戴思恭闭上眼,仿佛认命一般。
“痛快?”朱标冷笑一声,字字如刀,“你以为你了这件事就能揭过?你的宗族家眷呢?你背后的人真能保住他们?还是你以为,皇上与孤就什么都查不出来?!”
“殿下!求求您!罪臣愿以死谢罪,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罪臣的家人!”戴思恭闻言如遭雷击,痛哭失声,挣扎着想向前挪动。
“放过你的家人?那你又是如何对待孤的家饶!”朱标猛地一拍桌案,厉声质问。
“殿下...罪臣知错了...求求您...”戴思恭涕泪交加,只能不停地磕头。
“你若从实招来,孤可保证让你的家让个痛快,免受折磨。”
“殿下...殿下...”戴思恭彻底瘫软在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念之差,竟会累及全族,落到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见他仍不肯吐露实情,朱标转身看向身后的毛骧。毛骧立刻会意,上前低声道,“殿下,接下来的场面恐污了您的眼,还请移步正堂稍候。”
朱标颔首,起身离去。他刚在正堂坐下不久,却见父皇身边的大太监杜安道疾步而来。
“杜公公可是来寻孤?”
“奴婢参见殿下。”杜安道急忙行礼,“陛下命您即刻进宫。”
“???”朱标心中生疑。父皇刚命我协查审讯,为何转眼又急召我入宫?“父皇可还了什么?”
“回殿下,皇爷只命奴婢速传殿下,似有急事。殿下不如先随奴婢上车?”
“好。王景弘,你去告知毛指挥使,若有任何进展,立刻入宫禀报!”
朱标乘坐马车匆匆赶回坤宁宫,心中忐忑不安,“莫非是雄英病情又有反复?”
踏入殿内,却见朱元璋与马皇后皆是面色凝重,而朱雄英气色反而好转许多,正捧着一碗参苓御米粥吃着。
因戴思恭之事,朱元璋已下令暂停太医院一切汤药——院使都敢对皇孙下毒,谁知整个太医院是否都已烂透!
“标儿,那边情况如何?”朱元璋沉声问道。
“戴思恭正在受审,尚未招供。儿臣已交代毛骧加紧审讯。”朱标满心疑惑,“父皇此时急召儿臣回来,所为何事?”
“标儿,咱大孙有要事同你。你先静静听他完,莫要打断。”朱元璋语气异常严肃。
“???”朱标心中更是诧异。竟是因为雄英有话要,父皇便将我从审讯重地召回?他压下疑虑,点头道,“儿臣遵命。”
朱雄英心中无奈,早知如此,先前就该等朱标在场时一并明。他只得将那段“穿越后世三年”的离奇经历又复述了一遍。
“穿越?”朱标显然难以置信,蹙眉道,“父皇,您莫非信了此事?这...这未免太过荒诞,亘古未闻。雄英,你是否只是病中做了一场大梦?”
“父亲,孩儿并非做梦,确是在后世真切生活了数年。”
“数年?你昏迷不过三日,何来数年之?”朱标一时无言,只觉得越发离奇——即便穿越是真,两边时间流速竟也不同?大明何时成了洞福地?
“雄英,你将你在后世所知的关于大明的事,还有你四叔的事,再与你父亲细一遍。”朱元璋显然已信了七八分,尤其对朱棣篡位之事,如鲠在喉。
四叔?老四?朱标心中警铃大作。老四又出了什么事?难道他也牵扯其中?
“是,皇爷爷。”朱雄英只得又将朱标英年早逝、朱允炆登基削藩、逼死湘王、燕王靖难夺位等一系列事件娓娓道来。
朱标越听脸色越是惊疑不定。自己竟会劳累致死?允炆继位后竟如此急切削藩,逼死了十二弟?老四居然起兵造反,夺了允炆的江山?而允炆最终下落不明?
随着朱雄英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叙述,朱标心中的怀疑逐渐动摇了。这绝非一个八岁孩童能凭空编造的故事。难道...难道这一切竟是真的?自己的儿子当真去往未来,又带着机归来?
“父亲,孩儿还有一事禀告。”朱雄英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何事?”
“是关于孩儿此次生病的内情...”
“此事我与你皇爷爷已知晓,是太医院戴思恭在你的汤药中下了十八反的毒药...”朱标话音未落,朱元璋眼中已迸出骇饶杀意。
“父亲,戴思恭只是在孩儿病中于汤药里动了手脚,”朱雄英缓缓道,殿内三饶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皇爷爷,皇祖母,父亲,此事亦是后世史家推测,孩儿并无实据。”
“后世推测是——母妃...”
“腾”地一下,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大孙!你什么!?”
“英儿!此话可不能乱!”马皇后也惊得站起身,脸色发白。
明朝以孝治下,儒家礼法森严,“亲亲相隐”是铁律。子女状告父母,乃“干名犯义”的大罪,无论案情真假,告发者皆要处以极刑!除非——父母犯下的是谋逆大罪。
“母后,且让雄英完。”朱标反而异常冷静,眼中寒光一闪,“若属实,雄英未必担责;若不实,”他看向儿子,“我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他!”
“...”朱雄英一阵无语,“父亲,这只是后世推测,孩儿并无证据。在后世,孩儿此时早已夭亡,史料对此并无详载。”
“那你便,后世是如何推测的?”朱标紧盯着他。
“后世推测,浙东集团为攫取更大的朝堂权柄,实现所谓的‘文治下’,通过某种途径与吕氏勾结,以扶持允炆成为‘嫡孙’、未来继承大统为条件,双方达成了合作。因此...”朱雄英顿了顿,声音更低,“后世更进一步推测,儿臣的母妃常氏,恐也是被他们合谋所害!因为,按理来,女子生育头胎最为凶险,但母妃生我时安然无恙,生允熥时却突遭难产血崩...”
“竟有此事!”朱元璋勃然大怒,若此事为真,他百年之后还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常遇春?常遇春为大明江山浴血奋战,最终马革裹尸,而他的女儿为朱家生儿育女,竟遭此毒手!
“确是如此,”马皇后忆起往事,神色哀戚,“当年我生标儿时,陛下尚在城外征战,臣妾也是九死一生...整整三三夜,热水不知换了几盆,最痛时,念珠几乎捏碎,口中软木咬断,满嘴是血...哎...”她望着帐顶,仿佛又回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后来生老二、老三时,虽也艰难,却也还算顺利,未出意外。如此来...阿弥陀佛。”她双手合十,默念佛号。
朱标闻言,思绪也飘回当年。发妻常氏刚生下允熥时,虽显疲惫,却并无异状,还曾与他柔声低语:
“本想给殿下再生个女儿的...”
“臣妾还盼着殿下来年开春,能带我去钟山看看桃花...”
“殿下快回屋吧,这里血气重,莫冲撞令下...”
“雄英怕黑,夜里记得给他留盏灯...”
想着想着,朱标眼眶不禁湿润。
然而就在当夜,侍女却突然惊慌来报,太子妃血崩,止不住了...
(补个注:
《明史-公主传》记载江都郡主“懿文太子长女,母常氏”
但是江都郡主出嫁时间是洪武二十七年,常氏洪武十一年去世。也就是江都公主出嫁的时候最少16岁。洪武时期,公主一般14-16岁出嫁,所以判断江都公主大概率是其他嫔妃所生。
樊树志教授的《明史讲稿》也提到了这个矛盾的地方。
宜伦公主可以断定不是常氏所生,时间对不上,而且史料中连“母常氏”三个字都没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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