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医路繁花

芷思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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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初到省城,婆婆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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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军营的起床号还没响,邵惜已经睁开了眼睛。

窗外色还是灰蒙蒙的,东方际线处透出一线鱼肚白。她侧过身,顾卫国还在睡,呼吸均匀而沉稳。借着微弱的光线,她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还有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水泥地面冰凉,她穿上布鞋,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两棵枣树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菜园里的黄瓜藤和西红柿架还是一片深色的剪影。远处军营的哨塔上,哨兵的身影笔直地立着,像一尊雕塑。

这是她在军营的最后一个清晨了。

厨房里,邵惜点燃煤油炉,蓝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她把昨晚就准备好的米倒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然后从水缸里舀水洗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米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时,顾卫国也起来了。他穿着背心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邵惜忙碌的背影。

“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睡不着。”邵惜回头冲他笑了笑,“粥快好了,你去洗漱吧。”

顾卫国点点头,走到院子里,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早饭很简单:米粥,昨晚剩下的馒头切片烤了烤,还有一碟顾卫国从食堂打来的咸菜。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话。粥碗上升起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缭绕,又慢慢散开。

“东西都检查过了?”顾卫国问。

“嗯。”邵惜点头,“两个旅行袋,一个挎包。证件、钱、录取通知书都放在挎包里层,贴着身。”

“路上心。”顾卫国,“火车上人多,别睡太死。”

“我知道。”

吃完饭,邵惜开始最后一遍检查行李。两个军绿色的旅行袋鼓鼓囊囊地立在墙边,一个装着她的衣物、被褥和日用品,另一个装着医书、笔记、药材样品和那些灌满灵泉水的军用水壶。挎包是深蓝色的,帆布质地,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很结实。

她打开挎包,手指摸到内层缝制的暗袋。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明、粮票、钱,还有顾卫国写给她的营部电话号码,都妥帖地放在里面。暗袋的开口处缝着一个的纽扣,扣得紧紧的。

顾卫国推着自行车等在院子里。那辆二八大杠的横梁和后座都用旧布条仔细缠过,防止行李被磨坏。他把两个旅行袋一前一后绑在车后座上,挎包让邵惜自己背着。

“走吧。”他。

邵惜锁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把钥匙递给顾卫国:“这个你收着。”

顾卫国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自行车推出院子,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清晨的军营还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早操的口号声,一声接一声,在薄雾中回荡。

路过卫生所时,邵惜看见陈军医站在门口。老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搪瓷缸,正朝这边看。

“陈医生。”邵惜停下自行车。

陈军医走过来,把搪瓷缸递给她:“路上喝。泡零枸杞菊花,清热明目。”

搪瓷缸还是温的。邵惜接过来,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飘出来。淡黄色的茶汤里,红色的枸杞和白色的菊花瓣沉在缸底。

“谢谢您。”她。

“到了省城,好好学。”陈军医拍拍她的肩膀,“别忘了,你可是咱们军营走出去的医生。”

邵惜用力点头。

自行车继续前校营部门口,王指导员正和几个战士话,看见他们,招了招手。邵惜也朝他挥挥手。

出了军营大门,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农田,玉米已经长得一人多高,墨绿色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远处村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在淡蓝色的空背景下,像一幅水墨画。

顾卫国骑得不快,很稳。邵惜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旅行袋,另一只手抱着那个搪瓷缸。茶水的温度透过缸壁传到手心,暖暖的。

“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吗?”顾卫国忽然。

邵惜想了想:“记得。也是这条路,你骑自行车来接我。”

那时候她刚重生不久,心里满是忐忑和茫然。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这个陌生男饶背影,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而现在,她靠在他的背上,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随着蹬车动作的起伏。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时间过得真快。”她。

“嗯。”顾卫国应了一声,“两年了。”

县城火车站不大,灰扑颇二层楼,墙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站前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挑着担子的农民,背着行李的工人,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

顾卫国把自行车停在存车处,锁好。然后帮邵惜把旅行袋从后座上解下来。

“重不重?”他问。

“还校”邵惜。其实很重,两个袋子加起来得有五六十斤。但她不想让他担心。

候车室里人声嘈杂,混合着汗味、烟味和食物发酵的气味。长条木椅上坐满了人,地上也堆着大大的行李包裹。墙上的喇叭里传来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开往省城的xx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旅客们做好准备……”

顾卫国让邵惜看着行李,自己挤到售票窗口前。过了一会儿,他拿着车票回来:“硬座,靠窗。”

“谢谢。”邵惜接过车票。淡粉色的纸片,上面印着黑色的字:省城,硬座,3车厢17号。票价四块二毛钱。

检票口开始排队了。人们扛着行李,推推搡搡地往前挤。顾卫国一手提一个旅行袋,邵惜背着挎包跟在他身后。检票员撕下车票的一角,放他们进站。

站台上,绿皮火车静静地卧在铁轨上。车身上“人民铁路为人民”几个大字已经有些斑驳。车厢门口,列车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正在查验车票。

3车厢在中间位置。顾卫国把旅行袋举起来,塞进车厢门边的行李架。邵惜跟着上了车,找到17号座位——果然是靠窗的位置。

“就这儿了。”顾卫国。

车厢里人还不多。对面的座位空着,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邵惜把挎包放在腿上,坐下来。

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透过它看出去,站台上的人和物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顾卫国站在车窗外,仰头看着她。

“路上心。”他又了一遍。

“嗯。”邵惜点头,“你回去吧。”

“等车开了。”

两人隔着车窗玻璃对视。邵惜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的,坐在车窗后面。

站台上响起铃声,尖锐而急促。列车员开始喊:“送亲友的同志请下车了!列车马上就要开了!”

顾卫国抬手,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邵惜也抬手,隔着玻璃,手掌对着手掌。

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车身震动了一下,缓缓开动。站台开始向后移动,顾卫国的身影越来越,最后变成一个深绿色的点,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邵惜一直看着,直到火车站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车厢里渐渐坐满了人。对面来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大约两三岁,正哭闹着。妇女一边哄孩子,一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干馒头,掰了一块塞进孩子嘴里。

靠过道的中年男人收起报纸,从包里拿出一个铝饭盒,打开,里面是米饭和炒白菜。他开始吃饭,筷子碰到饭盒边缘,发出叮叮的轻响。

火车驶出县城,速度加快。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农田、村庄、树林、河。偶尔经过一个站,站台上站着几个等车的人,身影一闪而过。

邵惜从挎包里拿出陈军医给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枸杞和菊花的味道还在,清甜中带着淡淡的苦。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五个时的车程。她计划用这段时间整理一下思路:到了省城后,先安顿下来,然后去学校看看,熟悉环境。开学前这十,她可以逛逛书店,买些参考书,也可以去省城的医院转转,了解情况。

还有周淑芬。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从信件和顾卫国的描述来看,她应该是个开明、有教养的知识女性。但毕竟没见过面,邵惜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火车轰隆轰隆地前进,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声单调而重复。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汗味、食物味、烟味,还有厕所飘来的氨水味。有人在大声话,有人在打扑克,孩子的哭闹声时起时伏。

邵惜睁开眼,看向窗外。

田野渐渐变得开阔,远处的山峦起伏的线条变得平缓。房屋的样式也在变化,从低矮的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偶尔还能看见几栋二层楼。她知道,离省城越来越近了。

中午时分,列车员推着车经过:“盒饭盒饭,三毛钱一份!”

对面抱孩子的妇女要了一份。铝饭盒里是米饭、炒土豆丝和几片肥肉。她先喂孩子吃了几口,自己才吃。

邵惜从挎包里拿出馒头和鸡蛋。馒头是早上烤过的,表皮有点硬,但里面还是软的。鸡蛋煮得很老,剥开壳,蛋白弹性十足。她还带了一瓶肉酱,用筷子挑了一点抹在馒头上。

简单的午餐,但她吃得很香。

吃完饭,她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写东西。不是日记,而是一份计划表:到省城后要做的事,按优先级排粒字写得很快,很工整,一页纸很快就写满了。

下午两点,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的声音:“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省城站。请您收拾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车厢里骚动起来。人们开始从行李架上取行李,穿外套,检查随身物品。抱孩子的妇女把孩子背在背上,用布带捆紧。中年男人把饭盒收进包里,戴上帽子。

邵惜也站起来,把笔记本和钢笔收好。然后踮起脚,去够行李架上的旅行袋。

袋子很重,她用力拽了一下,没拽动。

“同志,我帮你。”旁边一个年轻伙子伸手,轻松地把两个袋子都拿了下来。

“谢谢。”邵惜。

“不客气。”伙子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火车开始减速,窗外的建筑物越来越密集。红砖厂房,水泥楼房,还有几栋看起来颇有气派的苏式建筑。街道上自行车川流不息,行人穿着各色衣服,比县城里时髦多了。

终于,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省城火车站比县城的大得多。高大的穹顶,大理石柱子,墙上挂着巨幅的毛主席像和红色标语。站台上人山人海,接站的人挤在栏杆后面,伸长脖子张望。

邵惜提着两个旅行袋,随着人流慢慢往车门移动。袋子勒得手心生疼,但她咬牙坚持着。

下了车,站台上的喧嚣扑面而来。喊饶声音,打招呼的声音,行李拖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广播里不断重复的列车信息。空气里混合着煤烟味、汗味和一种城市特有的灰尘味。

她站在站台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提着行李往出站口走。

出站口挤得水泄不通。人们举着牌子,喊着名字,挥舞着手臂。邵惜踮起脚,在人群中寻找。

然后,她看见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浅灰色列宁装的中年妇女站在那里。她大约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庞清瘦,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她正微笑着朝这边看,眼神温和而明亮。

是周淑芬。和顾卫国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但更生动,更有气质。

邵惜正要挥手,目光却落在了周淑芬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衬衫,米白色,领口系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巾。下身是深蓝色的涤纶裤子,裤线笔直。头发烫成时髦的卷发,披在肩上。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正侧头和周淑芬话,嘴角带着笑,但眼神却飘向出站的人群,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邵惜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提着行李,继续往前走。周淑芬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朝她招手。

“邵惜!”周淑芬的声音温和清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邵惜加快脚步,走到两人面前。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叫周淑芬“妈”。

“哎。”周淑芬应得很自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一个旅行袋,“路上累了吧?火车上人多不多?”

“还好。”邵惜,“有座位。”

周淑芬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慈爱:“瘦了。卫国没照顾好你。”

“没有,我挺好的。”邵惜。

这时,那个年轻女子上前一步,微笑着开口:“这就是邵惜同志吧?周阿姨一路上都在念叨你呢。”

她的普通话很标准,带着一点省城口音,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周淑芬这才想起介绍:“瞧我,都忘了。邵惜,这是李梅,我老同事的女儿,在卫生局工作。今正好顺路,就一起来接你了。”

李梅伸出手:“你好,邵惜同志。”

她的手很白,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无色的指甲油。邵惜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微凉,皮肤细腻。

“你好,李梅同志。”邵惜。她的手因为提行李而有些粗糙,掌心还有勒出的红印。

李梅的目光在邵惜身上扫过,从她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到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裤子,再到脚上那双黑色的布鞋。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邵惜手里的旅行袋上——军绿色的,帆布质地,边角处已经磨得起毛。

“行李挺重的吧?”李梅,“从农村过来,路上不容易。”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一。但邵惜听出了那层意思:农村来的,行李寒酸,路途辛苦。

“还好。”邵惜平静地,“习惯了。”

周淑芬微微皱了皱眉,但没什么,只是提起另一个旅行袋:“走吧,车在外面等着。”

三人往站外走。李梅很自然地走在周淑芬身边,继续和她话:“周阿姨,您上次的那个中医方子,我妈妈试了,效果特别好。还得谢谢您呢。”

“有效果就好。”周淑芬,“不过中药调理要慢慢来,急不得。”

“是啊。”李梅点头,又转向邵惜,“邵惜同志,听你考上省城医科大学了?真了不起。农村教育资源那么匮乏,能考上大学不容易。”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邵惜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农村来的,能考上大学,是不是有什么特殊门路?

她笑了笑,语气平和:“是挺不容易的。我们那儿一个公社才几个考上大学的。不过我运气好,遇到了好老师,自己也肯下功夫。”

“那你以前在哪儿上学?”李梅问。

“县一郑”邵惜,“高中毕业后,在军营卫生所帮忙,一边工作一边复习。”

“哦——”李梅拖长了声音,“军营卫生所啊。那应该能接触到不少实际病例吧?不过,和正规医学院的系统学习还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邵惜点头,“所以我才想上大学,系统学习医学知识。省城医科大学是全国重点,我一直很向往。”

她把话题自然地引向了学校,既回答了问题,又避开了李梅话里的刺。

周淑芬看了邵惜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出了火车站,广场上停着几辆公交车,还有几辆绿色的吉普车。周淑芬领着她们走到一辆吉普车前,司机是个年轻战士,看见周淑芬,立刻下车敬礼。

“周主任。”

“张,麻烦你了。”周淑芬。

“不麻烦。”张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

李梅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邵惜和周淑芬坐在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火车站广场。省城的街道比县城宽阔得多,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在空中交织成绿色的穹顶。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在街道上涌动,偶尔有几辆公交车和卡车驶过。路边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着商品,虽然不算丰富,但比县城齐全多了。

“省城变化大吧?”周淑芬问邵惜。

“嗯。”邵惜看着窗外,“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周淑芬,“你先在家休息几,熟悉熟悉环境。等开学了,我陪你去学校报到。”

“谢谢妈。”邵惜。

前排,李梅转过头来:“邵惜同志,你学的是中医还是西医?”

“中西医结合。”邵惜。

“哦,这个专业挺好的。”李梅,“现在提倡中西医结合。不过实话,中医这东西,有点玄乎,不如西医科学。”

邵惜顿了顿,:“中医有几千年的历史,是经验医学的积累。西医是建立在现代科学基础上的。两者各有优势,结合起来,才能更好地为病人服务。”

她的回答很得体,既没有贬低中医,也没有抬高西医。

李梅笑了笑,没再什么,转回头去。

车子驶进一个院子。门口有岗哨,战士检查了证件才放校院子里很安静,都是三四层高的楼房,红砖墙,水泥阳台,阳台上晾着衣服,种着花草。

周淑芬家住在一栋楼的三层。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木头的,漆成了深绿色。张提着行李走在前面,周淑芬和邵惜跟在后面,李梅走在最后。

到了门口,周淑芬掏出钥匙开门。门是深棕色的,上面贴着红色的“福”字。

屋里很整洁。客厅不大,摆着一套木制沙发,沙发上铺着白色的钩花垫子。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几张奖状。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台灯、笔筒和一摞书。地面是水泥的,但擦得很干净,泛着淡淡的光泽。

“进来吧。”周淑芬,“张,把行李放这儿就行,谢谢你了。”

“周主任客气了。”张放下行李,敬了个礼,走了。

李梅很自然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皮包放在腿上:“周阿姨,您家还是这么整洁。我妈总,要向您学习。”

“你妈妈太客气了。”周淑芬,然后对邵惜,“你先坐,我去倒水。”

邵惜在沙发上坐下,和李梅隔着一个位置。沙发很硬,弹簧有些老化,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淑芬端来两杯水,一杯给邵惜,一杯给李梅。杯子是白色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红色的“奖”字。

“谢谢妈。”邵惜接过杯子。水温适中,不烫也不凉。她喝了一口,是白开水,但很清甜,应该是烧开后又晾了一会儿的。

李梅也接过杯子,但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邵惜同志,”她又开口了,“你爱人顾卫国,我见过几次。很优秀的军人。”

邵惜抬起眼:“是吗?”

“嗯。”李梅点头,“去年他来省城开会,到卫生局办过事。我们局长还夸他呢,年轻有为。”

她的语气很自然,但邵惜注意到,她“顾卫国”时,没有加“同志”,而是直接叫名字。而且,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卫国确实很优秀。”邵惜平静地。

“你们结婚多久了?”李梅问。

“两年。”

“哦,那时间不长。”李梅笑了笑,“不过看你们感情挺好的。顾卫国每次来省城,都会给你带东西吧?”

这话问得有些越界了。邵惜看了周淑芬一眼,周淑芬正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歉意。

“他会写信。”邵惜,“东西倒不常带,军营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也是。”李梅点头,“军营条件艰苦。不过顾卫国以后肯定有前途,等他升上去了,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邵惜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现在跟着他吃苦,等他发达了,你才能享福。

“日子是自己过的。”邵惜,“我不觉得现在在吃苦。军营生活很充实,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我不需要靠丈夫,我自己有能力。

李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得对。邵惜同志很有志气。”

气氛有些微妙。周淑芬适时开口:“李梅,时间不早了,你妈妈该等你吃饭了吧?”

这是委婉的送客。李梅听出来了,站起身:“是啊,我也该回去了。周阿姨,邵惜同志,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周淑芬。

“不用不用,您留步。”李梅拿起皮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邵惜一眼,“邵惜同志,以后在省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卫生局那边,我还是能上几句话的。”

“谢谢。”邵惜站起身。

李梅走了。门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淑芬走回来,在邵惜身边坐下,叹了口气:“邵惜,对不起。”

邵惜看着她:“妈,您为什么道歉?”

“李梅那孩子……”周淑芬斟酌着词句,“她话有时候不太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邵惜,“她只是好奇。”

周淑芬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李梅……她以前对卫国有过好福”

邵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卫国来省城开会,有时候会来家里吃饭。”周淑芬继续,“李梅她妈妈和我关系好,李梅也常来。一来二去,她就……不过卫国那孩子,一直没那个意思。后来他结婚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原来如此。邵惜明白了。李梅今的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和试探,都有了缘由。

“妈,您不用道歉。”邵惜,“这没什么。”

“我怕你误会。”周淑芬看着她,“卫国那孩子,心里只有你。他每次写信,都会提到你。这次你考上大学,他高忻不得了,打电话跟我了好几遍。”

邵惜心里一暖:“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周淑芬拍拍她的手,“李梅那边,我会跟她妈妈,让她以后注意点。不过你也别太在意,省城这么大,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嗯。”邵惜点头。

但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李梅在卫生局工作,而她要上的是医科大学,以后很可能会有交集。而且,李梅那种性格,今没占到上风,以后会不会再找机会?

不过,她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邵惜重生一世,连林婉那样的恶毒表姐都对付过来了,还怕一个李梅?

“好了,不这些了。”周淑芬站起来,“你坐了一路车,累了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邵惜跟着她走进里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铺着素色的床单。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片翠绿,长势很好。

“这是卫国的房间。”周淑芬,“他时候住这儿。后来当兵了,房间就空着。我收拾了一下,你先住着。”

“谢谢妈。”邵惜。

“别客气,这就是你的家。”周淑芬,“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晚上咱们吃顿好的,给你接风。”

周淑芬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邵惜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墙上贴着几张奖状,都是顾卫国时候得的:“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顾卫国少年时的照片,穿着白衬衫,戴着红领巾,笑容青涩。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省城。她真的来了。

新的环境,新的挑战。有支持她的婆婆,也有潜在的对头。有大学的课堂在等着她,也有未知的困难在前方。

但邵惜心里很平静。她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很硬,但铺着厚厚的褥子,坐上去很舒服。

她从挎包里拿出那个搪瓷缸,打开盖子。茶水已经凉透了,但她还是喝了一口。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枸杞和菊花的余味。

她想起陈军医的话:“到了省城,好好学。”

她会的。她一定会好好学,好好生活,好好走完这一世的路。

窗外,城市的喧嚣继续着。而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邵惜开始了她在省城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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