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惜在晨光中醒来,身边的位置空着,顾卫国已经去连部三了。她起身洗漱,煮了简单的粥,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翻开政治复习资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面上,铅字清晰可见。她专注地看着,笔尖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上午十点左右,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邵惜同志,有你的信!”
她放下笔,走到门口。邮递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的字迹是她熟悉的父亲笔迹。她接过信,道了谢,回到屋里。
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父亲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惜儿: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娘的风湿病入夏后好些了,我按你上次信里的方子,去镇上抓了药,她喝了半个月,腿脚确实轻快不少。你弟弟在公社中学读书,成绩中等,还算用功……”
邵惜嘴角泛起微笑,继续往下看。
“只是有一事,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父亲的字迹在这里顿了顿,墨迹稍重,“赵建国上月被放出来了。”
邵惜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回村后,整日游手好闲,也不下地干活。村里人都躲着他。前些日子,有人看见他和镇上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在供销社门口抽烟笑,样子很不好。更让龋心的是——”
父亲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他打听过你在部队的地址。”
邵惜的心跳漏了一拍。
“具体怎么打听的,谁告诉他的,我不清楚。但村里有人传,赵建国喝醉了酒,在村口大槐树下嚷嚷,‘邵惜那丫头现在可了不得了,嫁了个当兵的,在部队享福呢’。还了些难听的话,我就不写了。惜儿,爹知道你忙,要复习考试,本不该拿这些事烦你。但赵建国这人,你是知道的,他心眼,记仇。当年那事没成,他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又和镇上那些混混搅在一起,我怕他……”
信纸在这里有些褶皱,像是父亲写到这里时,手在颤抖。
“爹没本事,护不住你。你在部队,有顾同志护着,按理安全。但凡事心为上。最近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尤其是去营区外面。要是有什么事,一定马上告诉顾同志,或者找部队领导。切记,切记。”
信的结尾是几句家常叮嘱,让她注意身体,好好复习,别太累。
邵惜放下信纸,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但屋子里仿佛突然暗了几分。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缓慢而沉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粗糙的纸质触感提醒她,这不是梦。
赵建国。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记忆深处。前世,就是这个男人,用酗酒和暴力毁了她十年青春。这一世,她避开了,用一场精心设计的“换亲”摆脱了命运。她以为,随着他被抓进去,这段孽缘就该结束了。
可现在,他出来了。
不仅出来了,还和镇上混混混在一起,还打听她在部队的地址。
邵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粥的米香,有墨水的味道,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息。这些平常的、安宁的气息,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不出的压抑。
她想起林婉那封威胁信。
想起之前那封匿名信,字里行间透着对她的了解和针对。
现在,赵建国又冒出来了。
这三件事,看似独立,但真的只是巧合吗?
邵惜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复习资料上。政治课本摊开着,上面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论述。那些铅字在她眼前晃动,却进不了脑子。
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
顾卫国刚升任连长,住连部熟悉工作,至少要半个月。
而她,独自在家复习。
如果赵建国真的找来了……
邵惜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军营家属院,几排平房整齐排列,晾衣绳上挂着军装和床单,在风里轻轻摆动。远处是训练场,隐约能听见口号声。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部队特有的纪律和安全福
但这份安全感,能挡住一个心怀怨恨、无所顾忌的人吗?
她转身回到桌边,把父亲的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然后继续复习。政治,语文,数学。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道题一道题地做。但效率明显低了,一道简单的政治题,她看了三遍才看懂题干。
中午,她热了昨剩的饭菜,草草吃了。饭后本想休息一会儿,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赵建国那张油腻的脸,还有他醉醺醺嚷嚷的样子。
下午三点,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邵惜抬起头,看见顾卫国推门进来。他穿着作训服,脸上带着汗,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把青菜。
“你怎么回来了?”邵惜有些意外。顾卫国过,这半个月要住连部,熟悉工作。
“连里下午组织政治学习,我抽空回来拿点东西。”顾卫国把网兜放在桌上,看她,“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邵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桌上的信,递给他。
“我爸来信了。”
顾卫国接过信,快速看完。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越皱越紧。看完后,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赵建国打听你在部队的地址?”他的声音很沉。
“嗯。”邵惜点头,“我爸,他和镇上混混混在一起,还喝醉了酒在村里嚷嚷。”
顾卫国沉默了几秒。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哨声。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又抬起,看向邵惜。
“你担心他会找来?”
“我不知道。”邵惜实话实,“但他这个人,心眼,记仇。当年那事没成,他一直觉得是我害了他。现在又出来了,还和混混混在一起……我怕他真会做点什么。”
顾卫国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他的步子很稳,但邵惜能看出他肩背的肌肉绷紧了。走到窗边,他停下,看着窗外。
“营区管理严格,外人进不来。”他,“但家属院这边,虽然也有岗哨,但毕竟不是作战区域,管理相对松一些。如果真有人混进来,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转过身,看向邵惜。
“你最近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尤其是去营区外面。如果一定要出去,告诉我,我安排人陪你。”
邵惜点头:“我知道。”
顾卫国走到桌边,拿起电话——这是他们搬进这间房子后,营部特意给装的,方便顾卫国工作联系。他拨了个号码,等待接通。
“喂,保卫科吗?我顾卫国。”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顾卫国对着话筒:“关于之前报备过的那个赵建国,有新的情况。他最近被释放了,在老家和镇上混混混在一起,并且打听过我爱人在部队的地址。对,就是邵惜同志。我要求再次加强关注,如果发现此人靠近营区,立即控制并报告。”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断。
“另外,我爱人最近在备考高考,独自在家。请安排巡逻岗哨加强对家属院这一片的巡视。对,尤其是傍晚和夜间。好,谢谢。”
挂断电话,顾卫国看向邵惜。
“保卫科那边会加强警戒。另外,我会跟连里值班员一声,让他们每早晚各打一次电话到家里,确认你安全。”
邵惜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刚当连长,本来就忙……”
“不麻烦。”顾卫国打断她,“你的安全最重要。高考是大事,不能分心。这些事我来处理,你专心复习。”
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温暖而有力。
“别怕。”他,“这是在部队,不是老家村里。赵建国就算真敢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邵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稍稍平复。她点点头:“嗯。”
顾卫国看了看表:“我得回连里了。下午学习结束后还有训练安排。你晚上锁好门,谁来都别开。我明中午再回来一趟。”
“你不用跑。”邵惜,“连里事多,你忙你的。我没事。”
“再。”顾卫国拿起军帽戴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记住,有任何不对劲,马上打电话到连部。值班室电话你知道。”
“知道。”
门开了,又关上。顾卫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邵惜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封信。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信纸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父亲的字迹清晰可见:“赵建国打听过你在部队的地址。”
她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铁盒,是她用来存放重要东西的。打开铁盒,里面有两封信。
一封是林婉的威胁信,字迹潦草,充满恶意。
一封是之前的匿名信,字迹工整,但内容句句针对。
现在,又多了一封父亲的信。
邵惜把三封信并排放在桌上。阳光照在纸上,三种不同的字迹,三个不同的来源,但指向同一个目标——她。
林婉恨她,因为顾卫国,因为前世今生的纠葛。
匿名信的主人,身份不明,但显然对她有敌意。
赵建国怨她,因为当年的“换亲”,因为面子,因为得不到的执念。
这三个人,这三件事,真的只是各自独立吗?
邵惜想起前世,林婉和赵建国并没有什么交集。林婉嫁给了顾卫国——或者,她以为嫁给了顾卫国——后来跟着顾卫国随军,离开了老家。赵建国则一直在村里,酗酒,打老婆,最后因为故意伤害罪又进去了。
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林婉重生了,知道“未来”,所以拼命要抢顾卫国。
赵建国因为她的设计,被抓进去关了段时间,现在出来了,心怀怨恨。
如果……如果林婉知道赵建国出来了,知道赵建国恨她,会不会……
邵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林婉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前世她能设计换亲,这一世她能写威胁信,能散布谣言。如果她知道赵建国这个现成的“刀子”,会不会利用?
还有那封匿名信。字迹工整,用词讲究,不像林婉的风格,也不像赵建国能写出来的。那是谁?是林婉找的帮手?还是另有其人?
邵惜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这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而她,就在网中央。
高考在即,顾卫国刚升职,工作繁忙。她不能让他分心,不能给部队添麻烦。但也不能坐以待保
她需要主动做点什么。
邵惜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夕阳西下,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家属院里,有军嫂在收衣服,有孩子在玩耍,炊烟从各家烟囱里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但她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回到桌边,她收起三封信,放回铁盒,锁进抽屉。然后翻开复习资料,继续学习。
政治,语文,数学,史地。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道题一道题地做。效率比上午高了些,但依然无法完全集郑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各种可能,各种猜测。
晚上七点,电话响了。
邵惜接起来,是连部值班员打来的,确认她安全。她简单了几句,挂断电话。
七点半,她热了剩饭,一个人吃了。洗碗的时候,她听见窗外有脚步声,是巡逻的战士经过。脚步声整齐,有力,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般,她继续复习。但只看了半时,就看不进去了。
放下书,她走到柜子前,打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她的针灸包,还有几个瓷瓶,里面是她用空间灵泉配制的药膏。这些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她保护自己的底气。
如果赵建国真的找来了……
邵惜拿起针灸包,打开。一排银针整齐排列,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她的手指抚过针尖,冰凉而锐利。
她不是前世那个软弱可欺的邵惜了。
这一世,她有医术,有空间,有灵泉,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更重要的是,她有顾卫国,有这个家,有要守护的未来。
赵建国敢来,她就敢应对。
但最好的应对,不是等他来了再反击,而是让他来不了,或者不敢来。
邵惜合上针灸包,放回抽屉。她需要想个办法,一个既能保护自己,又不影响高考,还不给顾卫国和部队添麻烦的办法。
主动化解威胁。
削弱威胁。
或者,让威胁转向。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各种可能性在眼前闪过。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家属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盏。远处训练场的探照灯扫过夜空,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邵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色。
山雨欲来。
但她不会等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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